桂乃至海外,利税十倍于往日烟土之厘金!昔日之烟馆,已改为学堂、工坊。街头再无面黄肌瘦之鬼,唯有昂首挺胸之民!工厂之中,机器轰鸣;学堂之内,书声琅琅!此乃民心之变,气象之新!”
“尤为要者,兵员之变。昔日之滇军,兵士亦有吞云吐雾之瘾,体虚力弱,不堪一击。今日之军队,禁烟之后,日日操练,人人龙精虎猛,精神焕发。正因此,方能于红河之岸,将重炮推至法人鼻下,令其不敢越雷池一步!强军方能强国,而强军之基,必在强民!若士兵尽为瘾君子,我等何以保家卫国?”
看到这里,戴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糖厂?纱厂?利税十倍于烟土?
军队的强悍,竟然也与禁烟有关?
这些文字,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他心中混沌的迷雾。他一直以为,禁烟只是一个道德问题,一个社会问题。却从未像林景云这样,将其提升到经济发展、民心士气、乃至国防安全的战略高度!
这已经不是一封回电了。
这是一份治国方略!一份振兴西南的计划书!
戴戡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看到了电报的最后一段。
“空言无益,百闻不如一见。景云深知,不亲眼目睹,难以置信。故此,诚邀循若兄,或择派黔省贤达之士,组成考察团,亲至滇中一观。自昆明至边境,我云南之工厂、矿山、农场、学堂、军营,尽数对贵客开放,任君察看,绝无隐瞒。诸位在滇期间一切用度,包括往返路费,皆由我云南省府一力承担!”
“这……”
戴戡身后的幕僚失声惊呼。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让我们去看他的家底?还帮我们出钱?”
所有人都被林景云这最后的手笔给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一种近乎于睥睨天下的强大底气!他就像一个成功的巨商,对一个穷困潦倒的亲戚说: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了,来我的产业里看看,我教你怎么赚钱!
戴戡紧紧攥着电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和真诚善意。林景云没有嘲笑他的窘迫,没有指责他的短视,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战友,向他伸出了手,要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带他去看一片全新的天地。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是羞愧,是激动,是震撼,更是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之中,之前的颓唐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光芒。
他对身边的幕僚沉声下令:“去,告诉门外的商会代表,让他们把所有积压的烟土,全部集中起来!”
幕僚一愣:“督军,这是要……?”
戴戡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一把火,全烧了!”
“啊?!”
“另外,立刻拟定一份省府公告,昭告全省。自即日起,贵州全境之内,禁绝鸦片!凡种植、贩运、吸食者,与云南同罪!”
“可是督军!财政……”
“财政的窟窿,我去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再碰那害人的东西一分一毫!”戴戡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林少川能做到的,我戴循若,我贵州,未必就做不到!”
他将那份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下达命令。
“备马!立刻备最好的快马!”
“督军,您这是要去哪?”
戴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督军府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去云南!”
“我要亲自去看看,林少川,究竟把云南,变成了怎样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