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云却摇了摇头,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能造出来,别人迟早也能。尤其是法国人,他们在越南的电讯技术一直不弱。我们的通讯,必须保证绝对安全。”
他看向通讯处的处长,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加密方案,进行得怎么样了?”
通讯处长立刻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督军,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密电码本编撰。这种加密方式,我们内部称之为‘苗语动词密码’。”
“哦?说来听听。”林景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是。苗语的语法结构,尤其是动词,极为复杂。同一个动作,根据时态、语气、对象、甚至动作发生的环境,词根会发生各种不规则的变化。比如一个‘吃’字,是自己吃,还是喂给别人吃,是吃完了,还是正在吃,是高兴地吃,还是被迫地吃,所用的发音和词根结构,完全不同。”
通讯处长翻开小册子,指着上面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注音解释道:“我们选取了三百个最常用的苗语动词词根,以及它们超过两千种的变化形式,与汉字电码进行三重映射。第一重,是将汉字转为常规四位数电码;第二重,是根据密码本的日期,将这四位数电码与一组特定的苗语动词变化进行运算;第三重,是将运算后的结果,再次转换为另一组乱序电码发出。就算敌人截获了电文,拿到了我们的密码本,但如果他们不懂苗语动词的内在逻辑,就无法进行第二重运算的逆向破解。这套体系,每天都会更换动词运算组,理论上,无法破译。”
为了验证,他当场让一名随行的苗族报务员与实验室里的另一名报务员进行了一次现场加密通讯。
只见那名苗族青年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灵活地敲击着,发出的“嘀嘀嗒嗒”声,节奏古怪,长短音的组合毫无规律可言。片刻后,他对面的报务员抄录下一串杂乱的数字,然后对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飞快地在纸上写画着。
不到两分钟,一张译好的电文就呈现在林景云面前:“振武强国,实业兴邦。”
字迹工整,分毫不差。
“好!太好了!”方济舟激动地一拍大腿,“这简直就是一把打不开的锁!督军,您的这个想法,真是神来之笔!”
林景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是文化上的胜利。他就是要用这片土地上最多元、最古老的智慧,来守护这片土地上最新生、最脆弱的变革之火。
他转过头,对通讯处长下令:“立刻将这套加密方式列为最高机密。所有报务员,分批进行培训。尤其是派往省外和军中的人员,必须熟练掌握。另外,继续深化研究,把哈尼语、傈僳语的语法特点也融入进去,开发第二代、第三代密码体系。我们要在技术上领先,更要在保密上,让他们永远望尘莫及!”
“遵命!”
不出林景云所料,仅仅半个月后,法军驻越南河内情报处就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处长皮埃尔·博内将一份截获的电码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群废物!废物!”他对着手下的密码专家咆哮着,“半个月了!我们动用了所有的人力,甚至请来了巴黎的数学家,对着这堆乱码,连一个字都解不出来!云南人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一名密码专家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份电报纸,苦着脸说:“处长先生,这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加密逻辑。它的编码……是活的。我们昨天刚刚找到一点规律,今天它就完全变了样子。这根本不是加密,这是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语言在写诗!”
“我不管它是写诗还是诅咒!我只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皮埃尔愤怒地捶着桌子,“云南军队的调动,他们的工业计划,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这仗还怎么打?情报战,我们已经输了!”
这番场景,林景云自然无从得知。但从边境传回来的情报显示,法国人的侦察机活动频率明显降低,边境的挑衅也收敛了许多。这张安全的通讯网络,已经开始发挥它无形的威慑力。
而另一份报告,则让林景云感受到了比军事胜利更加深刻的喜悦。
那是一份来自麻栗坡边境一个苗族村寨的民情报告,详细描述了第一部“云鸣-I型”电台进驻村寨后发生的一切。报告的执笔者文笔很好,将村民们从敬畏、好奇到狂喜的情绪变化描绘得淋漓尽致。
当林景云读到那个叫阿牛的年轻人在外做工,通过电报给家里报平安,读到他年迈的父母摩挲着电报纸老泪纵横,读到整个寨子的人将那张纸奉为神物,高呼“督军的电线是天神赐给苗家的福音”时,他沉默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昆明城建设工地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