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牙齿。
“对不住对不住,大哥!这水忒舒坦,俺没忍住!像回家了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条真正的鱼一样在滚烫的热水里肆意舒展着筋骨,发出满足的、近乎呻吟的喟叹,仿佛每一寸疲惫酸痛的肌肤、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热量与舒适。
那光头汉子看他嬉皮笑脸,浑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本想发作,但目光扫过紧跟着进来的阮小二那魁梧沉稳如山的身影,以及阮小五那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精明锐利、一看就不好惹的脸,又看了看小七那浑然天成的野性和在水里那份如鱼得水、仿佛回到主场的自在,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悻悻地咕哝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来的毛头小子,一点规矩不懂……”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点空间,算是默认了这新来的“邻居”。
阮小二和阮小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他们也各自找了水温稍低的地方下水。滚烫的热水包裹住疲惫酸痛的筋骨,强烈的舒适感让他们几乎要呻吟出来,极大地驱散着一路奔波带来的风尘和始终紧绷的神经。
阮小二靠在池边,闭着眼,热水漫过他结实如铁铸的胸膛,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在氤氲的水汽中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但他那双沉稳如深潭的眼睛,依旧在扫视着澡堂里的各色人等,默默记下那些粗豪或阴鸷的面孔、身上狰狞的旧伤疤、以及他们放松状态下交谈中偶尔流露出的、关于各地风物、江湖恩怨或山寨内部传闻的只言片语。
这些,都可能成为未来安身立命的资本或需要警惕的信号。
澡堂里,滚烫的池水持续蒸腾起浓重的白雾,如同天然的幔帐,将一个个赤裸的精壮身躯和粗犷或阴沉的面孔都模糊了具体的轮廓。
各种南腔北调、带着不同地域口音和江湖黑话的话语,在这片湿热混沌、毫无隐私遮掩的空间里碰撞、交织、飘荡,像水汽一样无孔不入,既传递着真假难辨的信息,也在无声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细和深浅。
“…嘿,听说了没?只要能熬过预备役那关考核,哪怕还没正式编入战兵营头,山寨每月也稳稳当当发五百文足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管吃管住,顿顿见荤腥!这待遇,比他娘县衙里那些作威作福的捕快都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靠在池壁、肋骨清晰可见、但眼神精亮、透着机灵劲的精瘦汉子,兴奋地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
“五百文?!足钱?当真?!不是那些掺了铅锡的恶钱?!”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汉子猛地凑近,溅起一片水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迫切,那双凶悍的眼睛里此刻也冒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