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绿洲,实则早已干涸多年,只余下一些枯死的胡杨残骸与风化的土墙,倔强地指向天空。遗迹中心,有一口早已枯竭、却深不见底的巨大竖井,据说是上古时期祭祀或取水所用。黑风部的营地,便巧妙地利用这竖井以及周边天然形成的、被风沙半掩的地下洞穴网络构建而成,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更有早年布置的一些简易幻阵与警戒符箓,若非知情人带领,极难发现。
驼车在遗迹外围便已换乘,众人徒步穿过数道隐蔽的入口与狭窄的甬道,方才抵达营地核心区域。这里空间不小,足以容纳数百人,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简陋的石室,中央的空地上燃着数堆篝火,煮着肉汤,弥漫着食物与皮革混合的气味。营地中,除了先前跟随拓跋鹞的战士,还能看到不少妇孺老弱,以及更多面带疲惫与悲怆的黑风部族人。显然,这里已经是黑风部仅存的、未被赤沙部与霜寂彻底剿灭的最后火种。
看到拓跋鹞带人归来,尤其是看到林夜三人以及那两名明显气质迥异的北冥冰宫女修,营地中的人们纷纷投来好奇、警惕、乃至一丝敬畏的目光。拓跋鹞低声与几位留守的族老快速交谈了几句,族老们看向林夜的目光更加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林宗主,苏长老,冰长老,还有两位冰宫仙子,营地简陋,还请勿怪。”拓跋鹞将林夜三人引至一处相对独立、位于竖井旁侧上层的、较为宽敞干净的石室前,“这间石室原本是风娘子议事所用,如今空置,便请几位暂且在此歇息疗伤。食物与清水稍后会送来。若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他又看向那两名名叫冰凝、雪落的北冥冰宫女弟子:“两位仙子的住处,安排在隔壁石室,可好?”
冰凝(年长些的那位)面色清冷,微微颔首:“有劳拓跋统领。我二人奉师兄之命随行,只为确保林宗主安然疗伤,以备日后赴我宫主之约,绝无打扰之意。日常只需清水即可。”
语气虽冷,倒也算客气守礼,并未表现出盛气凌人之态,只是那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与营地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拓跋鹞安排好,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许多部族事务需要处理。营地中暗流涌动,赤沙部与霜寂的威胁未除,部族生存压力巨大,他这个仅存的统领肩上的担子不轻。
石室之内,陈设确实简单。一张石榻,几张粗糙的石凳,一张石桌,角落里堆着些干净的兽皮与陶罐。石壁上开有通风孔,隐约能听到下方营地传来的细微声响与竖井深处若有若无的风声。
苏沐清立刻动手,将石榻铺上最柔软的兽皮,扶林夜坐下。冰无痕则仔细检查了石室各处,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法阵或隐患后,才在入口附近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警惕。
那两名北冥冰宫女弟子果然守信,只静静留在隔壁石室,并未过来打扰,但林夜能感觉到,两股清冷而敏锐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石室周围,显然在履行“监督”之责。
“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也时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冰无痕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林夜微微点头,并未传音回应,而是直接开口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沐清,冰长老,你们也抓紧时间疗伤。尤其是冰长老,你体内的‘寂灭寒毒’需尽快拔除,否则遗祸无穷。”
苏沐清与冰无痕点头,各自服下丹药,开始运功疗伤。他们知道,林夜定然有他的打算。
林夜也闭上双眼,看似开始调息,实则心神已沉入识海深处。
石室之外,看似平静的营地,实则暗流涌动。
营地中央最大的篝火旁,几位黑风部族老与拓跋鹞,还有闻讯匆匆从另一处隐秘据点赶回来的“风娘子”——那位独眼、悍勇的黑风部女首领,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低声争论。
“……风娘子,拓跋统领!将那中州修士引来营地,风险太大了!”一名脸上布满皱纹、手持骨杖的老年祭司语气激动,“赤沙部的鹰犬和那些冰疙瘩(霜寂)正在疯狂搜寻我们!他们三个就是最大的靶子!尤其是那个林夜,听说他毁了赤沙部大祭司的仪式,引得地龙翻身,霜寂的大人物都吃了亏!现在北冥冰宫的人也掺和进来……我们黑风部就剩这点种子,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应该立刻让他们离开!”
另一名断了只手臂的彪悍战士却反驳道:“老祭司,话不能这么说!若不是林宗主他们破坏了仪式,赤沙部和霜寂的阴谋得逞,我们黑风部早就被从西漠抹去了!这是大恩!而且,他们实力强大,连霜寂的化神化身都能对抗,若是能得他们相助,我们复仇有望!”
“相助?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个个重伤,自身难保!那个林宗主气息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还引来北冥冰宫的人监视!这分明是祸水!”老祭司寸步不让。
“够了!”风娘子低喝一声,独眼中闪烁着疲惫、痛苦,却更显坚毅的光芒,“老祭司的担忧,我明白。断臂的巴图说的,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