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林夜已经有了决断。
他看向钱万通,淡淡开口:“贵少主好意,林某心领了。钱执事远来辛苦。”语气不冷不热,既未拒绝,也未立刻接受。
随即,他又看向拓跋鹞,目光稍缓:“拓跋统领与黑风部诸位勇士的义气,林某感佩。风娘子与贵部的情谊,林某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混合队伍,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那片依旧散发着诡异扭曲光影的“葬神沙海”边缘,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生死、掌控绝地的淡然与笃定:
“实不相瞒,林某与两位同伴,为破霜寂与赤沙部阴谋,深入绝地,历经生死,虽侥幸功成,引动地脉剧变,毁了那邪巢,但自身亦是损耗颇巨,更沾染了些许绝地深处的……不祥气息,需觅地静修驱除,不便立刻随二位前往。”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制造”西漠剧变的“功绩”与付出的“代价”,又隐晦地提及了“绝地不祥气息”,无形中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慑。尤其是他提到“引动地脉剧变”时,拓跋鹞与不少黑风部战士眼中都闪过一丝骇然与敬畏。能引动那等天地之威,在他们看来,已然近乎神明手段!
钱万通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宗主功参造化,令我辈叹服!既然宗主需要静修,我瀚海商会的沙舟之上,备有静室与简易阵法,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隐蔽,且行进迅速,或可为宗主暂用?我等愿为宗主护法,绝无打扰!”
拓跋鹞也立刻道:“我部临时营地虽在流沙,但位于一处极其隐秘的古绿洲遗迹之下,有天然幻阵遮蔽,等闲难以发现,且备有一些疗伤草药与清净石室,亦可为宗主与两位长老所用!”
两人都抛出了橄榄枝,也都在试探林夜的态度与真实状况。
林夜沉吟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道:“钱执事的沙舟虽好,但林某体内沾染的绝地气息颇为特异,恐对阵法运转有所干扰,且动静稍大,易引人注目。”
他看向拓跋鹞:“拓跋统领的营地,地处隐秘,倒是更合林某眼下所需。只是……我等三人这般状态,前往贵部营地,是否会为贵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赤沙部与霜寂,此刻怕是恨我等入骨。”
他这话,既表达了倾向于黑风部的意向,又点出了潜在风险,将选择权部分交还给了对方,更显得自己是为对方考虑。
拓跋鹞闻言,独眼中凶光一闪,胸膛一挺,斩钉截铁道:“宗主放心!我黑风部与赤沙部、霜寂早已是不死不休!莫说他们未必能找到我部营地,就算找到了,我部儿郎也必以死相拼,护三位周全!能为宗主略尽绵力,是我黑风部的荣幸!”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身后那些黑风部战士也纷纷以拳捶胸,低吼应和,士气可用。
钱万通见状,知道林夜已有所倾向,立刻转换策略,笑容不减:“拓跋统领高义!既然宗主属意黑风部营地静修,那我等便在外围策应,为宗主与黑风部的朋友们,提供一些警戒与物资支援如何?我商会沙舟机动性强,且配有远程观测法器,可监控方圆数百里动向,若有异常,可第一时间示警。”
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提供辅助支持,既表明了继续合作的诚意,又能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距离进行观察,可谓老谋深算。
林夜深深看了钱万通一眼,点了点头:“如此,有劳钱执事了。”
“分内之事,宗主客气!”钱万通笑容可掬,立刻转身去安排。
事情就此敲定。林夜三人在黑风部战士的护卫下,登上了一辆黑风部带来的、由几头健壮沙驼拉着的、铺着厚实毛毡的简易驼车。沧澜界的沙舟队伍则拉开一段距离,遥遥跟在侧后方,如同忠诚的护卫舰队。
驼车缓缓启动,向着戈壁深处行去。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兽皮,还算舒适。苏沐清与冰无痕终于放松下来,立刻各自服下丹药,闭目调息。林夜也盘膝坐下,但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将一缕神念悄然散出,感知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拓跋鹞亲自驾车,周围的黑风部战士警惕性极高,不时有探哨放出。后方的沧澜界沙舟也的确如钱万通所说,保持着警戒队形,其上的观测法器时不时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扫过四周。
暂时,安全了。
林夜闭上眼,开始全力梳理体内混乱的伤势与道基。这次西漠之行,收获巨大,但代价也同样惨重。道基的裂痕需要时间与大量资源温养,神魂的损耗更是需要静心恢复。不过,与霜寂化身正面交锋、绝地悟道、乃至最后那冒险引导“噬魂流沙”法则的经历,让他对自身“混沌归墟万象道”的理解与应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待伤势恢复,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时间不等人啊。”林夜心中暗叹。中州黑渊入侵,青木原惨案,混元宗派出的援军,宗门内的防务……还有那始终如芒在背的巡天阁,隔岸观火的沧澜界,隐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