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清立于舷窗旁,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由青翠变为土黄、最后化为无边沙海的大地,冰眸沉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林夜闭关已半月,不知他伤势恢复如何?那剑墟魔物的本源,定是极难炼化。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那柄林夜所赠、融合了冰魄寒铁与心火晶髓的短剑,剑身传来温润而坚定的触感,仿佛是他无声的陪伴与承诺。
“定要平安……”她心中默念,随即收敛心神,将牵挂压下。此行西漠,肩负重任,容不得半分疏忽。
流沙古城,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热闹”。
距离古城尚有百里,云梭便放缓了速度,并按照西漠不成文的规矩,降落在指定的、由几个中型部落联合维持的“沙舟驿站”。驿站建在一片相对坚固的戈壁滩上,以巨石和兽皮搭建起简陋的房舍与棚户,停靠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沙舟、以及被驯化的沙兽。空气中弥漫着沙尘、汗水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味,形形色色的修士往来穿梭,喧哗嘈杂,三教九流汇聚。
苏沐清与冰无痕收起云梭,缴纳了入驿费用,低调地融入人群。他们伪装的身份,是一对来自中州某小商会的采买执事兄妹,来西漠收购特产“赤阳沙金”与几种耐旱灵草。
很快,他们便感受到了此地的紧张氛围。
驿站各处,明显多了不少气息剽悍、眼神警惕的修士。有西漠本土部落的战士,披甲带刀,结队巡逻;有中州或其他地域来的冒险者与探宝客,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情报;更有一些气息阴冷、行踪诡秘之人,独自占据角落,冷冷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关于“剑墟”、“传承”、“中州化神修士”、“沙海巨坑”的议论片段,不时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赤沙部的大祭司前日亲自去了巨坑那边,回来后脸色难看得很,据说那坑里的‘死寂’气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靠近!”
“何止!‘黑风部’和‘石驼部’的人也在附近转悠,好像和赤沙部的哨兵起了冲突,差点动手!”
“中州那个混元宗宗主,到底在剑墟里得了什么宝贝?引得这么多人眼红……”
“宝贝?我看是祸根!那巨坑就是警告!谁再敢打剑墟主意,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嗤,富贵险中求!剑墟上古遗泽,万一捞到点边角料,也够受用一辈子了!没看‘沙蝎’、‘秃鹫’那几伙最悍的沙匪都聚过来了吗?还有中州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
苏沐清与冰无痕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在摊位前驻足,询问药材或矿石价格,实则收集信息。
他们发现,西漠本土势力对剑墟和林夜的态度,确实复杂。既有对强者和圣地传承者的敬畏,也有对外来者可能打破西漠平衡、引来祸患的担忧与排斥。赤沙部作为最强部落之一,态度似乎最为强硬保守,而其他一些中小部落,则显得摇摆不定,有的想分一杯羹,有的则想借中州势力制衡赤沙部。
在驿站休整半日,补充了些清水和简易地图后,两人雇了一辆本地常见的双峰驼车,由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沙民驾驭,朝着流沙古城方向驶去。
越是靠近古城,戒备越是森严。赤沙部的巡逻队明显增多,盘查也严厉起来。苏沐清他们凭借伪造的商会身份和一小袋灵石,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数道关卡。
当那座一半被黄沙掩埋、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拖着长长阴影的古老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古城入口处,气氛更加肃杀。赤沙部的精锐战士披坚执锐,目光如刀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者。城门附近,还搭建起了几座临时的高耸箭塔与了望台,上面隐约有修士的身影与法器光芒闪烁。
苏沐清注意到,城门一侧的告示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以兽皮和朱砂写就的告示,上面用西漠文字和中州文字并列书写:
“奉赤沙部大祭司及西漠十三部联盟令:即日起,流沙古城百里范围内,严禁私斗、严禁未经许可挖掘勘探、严禁传播挑衅性谣言。所有外来修士,需至‘盟所’登记备案,领取通行符牌。凡有违令者,视为挑衅西漠诸部,格杀勿论!”
落款处,盖着赤沙部、黑风部、石驼部等几个较大部落的图腾印记。
“西漠十三部联盟?”冰无痕传音道,语气微冷,“倒是反应不慢,知道抱团了。这禁令,明面上是针对所有外来者,实则怕是主要防着中州势力,尤其是……我们。”
苏沐清微微颔首:“先入城,找地方落脚,再设法接触其他部落的人,了解联盟内情及剑墟现状。”
两人随着人流,在赤沙部战士冷峻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步入这座被风沙与岁月侵蚀、又因剑墟而再次成为焦点的古老城池。
流沙古城内部,比驿站更加鱼龙混杂。残破的街道两旁,挤满了临时搭建的帐篷、石屋、甚至直接以法术稳固的沙洞。叫卖声、争吵声、赌坊的呼喝声、酒馆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各色人等都汇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