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那锻打师傅砸了几下,忍不住抬头看了林夜一眼,瓮声瓮气道:“小子,眼力不错,手也稳。以前干过?”
“回师傅,晚辈只是猎户出身,对看东西落点有些心得。”林夜谦逊道。
“猎户?难怪。”锻打师傅不再多问,继续埋头锻打。
一个上午,林夜就在丙字炉前重复着添煤、观火、夹料、清理炉渣的枯燥工作。高温灼烤,汗水如雨,灰衣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又被烤干,留下盐渍。体力消耗极大,若非混沌源晶洗炼后的肉身远超常人,加上他刻意运转《混元道经》基础法门,以混沌元气丝丝浸润疲惫的肌肉经脉,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其他杂役大多表情麻木,动作机械,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对下工的渴望。偶尔有新人犯错,监工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留下一道血痕和压抑的痛哼。这就是外门底层最真实的面貌,仙路起点,并非想象中的餐霞饮露,而是汗与火的淬炼。
午时有一刻钟的喘息时间。杂役们聚在谷口通风处,领取粗糙的麦饼和稀薄的菜汤。林夜寻了个角落坐下,默默进食,同时悄然观察。
他发现,火工房的杂役虽都是戊等,但也分三六九等。像他这样的新人,多在最苦最累的丙字丁字号炉区。一些干了数年、手法熟练、甚至隐约触摸到一点控火诀窍的“老油子”,则可能在乙字号炉区,负责更精细些的活计,偶尔还能得到监工或赵大锤一两句指点。至于甲字号炉区和更深处为内门炼器师服务的“内谷”,则不是普通杂役能轻易靠近的。
他还注意到,谷内深处,靠近山腹的地方,有几处用厚重石门封闭的洞窟,破妄灵瞳隐约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更加精纯但也更加狂暴的地火气息,以及一些强大而隐晦的阵法波动。那里,应该就是真正的“地火脉眼”所在,也是云霞宗炼器炼丹的核心禁地。
“喂,新来的,吃快点!未时初刻要开炉炼新一批玄铁矿石,都打起精神!”监工的吆喝声打断了林夜的思绪。
下午的活计更重。玄铁矿石熔点更高,需要更猛烈的炉火和更精准的控温。林夜打起十二分精神,破妄灵瞳与身体本能结合,硬是将丙字炉的火候控制得稳稳当当,夹取的矿石时机分毫不差,连那挑剔的监工都挑不出毛病。一同干活的几个老杂役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诧异。
临近傍晚,林夜被赵大锤叫到甲字炉区。
“小子,看你手脚还算利索,眼力也凑合。”赵大锤叉着腰,身上的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以后你就固定在甲字三号炉。明天开始,除了添煤夹料,学着用‘分火钩’调整炉内火流,还要辨识这几种矿石的成色和最佳熔炼点。”他丢给林夜一本薄薄的、油污不堪的册子,上面用粗糙的线条画着几种常见矿石的图谱和简单的火候口诀。
“多谢赵管事。”林夜接过册子。这看似不起眼的册子,却是火工房多年经验的结晶,对初学者极为宝贵。赵大锤这算是初步认可了他的能力。
“先别谢。”赵大锤摆摆手,语气依旧硬邦邦,“甲字炉的料更金贵,出点差错,扣光你的贡献点都不够赔!滚回去歇着吧,明天卯时三刻,老子要看到你在炉前站好!”
拖着疲惫却异常充实的身躯回到杂役峰住处,天色已完全暗下。同屋的杂役早已鼾声四起。孙有福还没睡,正就着窗边微弱的月光,翻阅一本破旧的《低阶灵草辨识图录》,见林夜回来,小声道:“林夜哥,今天怎么样?听说火工房最累人了。”
“还行,能适应。”林夜简单洗漱,坐到自己的铺位上,从怀中取出那本油污册子,借着月光快速翻阅。册子内容粗浅,但结合白日所见和破妄灵瞳的观察,许多原本模糊的地方豁然开朗。他对地火性质、常见低阶灵矿的特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册子最后几页,潦草地提了几句关于“地火异种”和“伴生奇石”的传闻。其中提到,某些深入地火脉眼附近或特殊矿层中,可能会产出性质奇特的矿石,如火中带寒的“冰焰石”,或蕴含狂暴地煞之气的“地火精金”等。这让他想起了沉阴石——那是地脉阴气与混沌元气混合沉淀而成。那么,在这至阳至烈的地火深处,是否也可能孕育出某种偏向阳属性、甚至蕴含火属性混沌元气的特殊材料?
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若真能找到此类材料,或许能弥补他目前混沌元气来源单一(主要靠沉阴石和稀薄天地元气)的短板,甚至对《混元道经》的修炼产生新的助益。
他收起册子,盘膝坐好。屋内浊气重,灵气稀薄,但他仍习惯性地运转功法。混沌气旋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那微不足道的混沌元气。同时,他取出怀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沉阴石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