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我敬您!”刘天龙一饮而尽。
恩怨化解,气氛更融洽了。酒席开始,八桌同时开席。菜是兴安野味饭店的大厨来做的——红烧熊掌、清蒸飞龙、烤全羊、炖野鸡、炒山珍、烩海鲜,十八道硬菜,道道讲究。
酒是本地三十年陈酿小烧,一坛二十斤,开了八坛。
卓全峰挨桌敬酒。到孙小海那桌时,孙小海已经喝得脸通红。
“全峰,我敬你!”他站起来,“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二十年!从你十六岁跟我进山打猎,到现在……我孙小海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小海哥,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卓全峰跟他碰杯,“还记得第一次打熊瞎子吗?”
“咋不记得!”孙小海来劲了,“那年你十八,我二十四,在老黑山碰上头四百斤的熊瞎子。你开第一枪,打在肩膀上,那熊疯了似的扑过来。我开第二枪,打在胸口,才撂倒。熊胆卖了八百,咱俩一人四百!”
“是啊,那时候八百块钱,能盖三间房。”
“现在呢?现在你一天就挣八万!”孙小海感慨,“全峰,我是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的。不容易,真不容易。”
“都不容易。”卓全峰说,“小海哥,你现在是狩猎公司总经理,年薪十万,也不差。”
“那是托你的福。”
正说着,王老六端着酒杯过来:“全峰,我也敬你!我闺女秀英在学校当老师,一个月三百,比我在山里打猎强多了。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带你进山!”
“六叔,您是我的引路人。”卓全峰很诚恳,“没有您,没有小海哥,就没有我的今天。”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老人们讲起了当年的狩猎故事。
“我十六岁那年,跟爹进山打围,碰上一群野猪,十二头!”王老六比划着,“我爹一枪撂倒领头的,剩下的全冲过来了。我俩上树,在树上打,打死了六头。那场面,现在想想还后怕。”
“你这不算啥。”赵大山说,“我年轻时在深山里采参,碰上一窝狼,七匹。我手里就一把砍刀,硬是砍死两匹,剩下的吓跑了。狼皮一张卖八十,两张一百六,娶媳妇的钱有了。”
“要说惊险,还得是打老虎。”孙小海说,“六五年,长白山还有老虎。我跟老猎手进山,布置陷阱,用了三天才逮着一只。那虎皮,完整的一张,卖了三千!那时候三千块钱,能在县城买栋房!”
年轻人们听得入神。这些故事,是他们父辈的传奇,也是山里的历史。
酒过三巡,卓全峰站起来:“各位长辈,各位乡亲,今天借我爹九十大寿的机会,我宣布几件事。”
院里安静下来。
“第一,咱们屯里的小学,从下学期开始,免学费,免书本费,所有费用由‘兴安助学基金’承担。”
掌声雷动。
“第二,卫生院下个月投入使用,屯里人看病,只收药费,诊疗费全免。六十岁以上老人,药费打五折。”
又是掌声。
“第三,我准备在屯里建个养老院,免费供养孤寡老人。预计投资五十万,明年开工。”
掌声经久不息。
老支书赵大山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全峰,我代表屯里三百多口人,谢谢你!你是咱们屯的骄傲,是咱们的恩人!”
“赵叔,您言重了。”卓全峰扶他坐下,“我是靠山屯养大的,回报家乡是应该的。”
这时,陈老也站起来:“我也说几句。小卓的事迹,省里很重视。省里决定,把靠山屯作为‘新农村建设示范点’,拨专款一百万,用于道路硬化、自来水改造、环境整治。”
“太好了!”众人欢呼。
“还有,”陈老继续说,“小卓被推荐为全国政协委员候选人,年底去北京参会。”
这下连卓全峰都愣了:“陈老,这……我这级别够吗?”
“怎么不够?”陈老笑,“你是省政协委员,省工商联副主席,着名企业家,慈善家。完全够格。”
卓全峰心里很激动。全国政协委员,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誉。
酒席继续进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像块玉盘挂在天空。
六个闺女搬出大蛋糕——是从省城定做的,三层,上面写着“寿比南山”。卓老实亲手切了第一刀,分给在场的孩子们。
“太爷爷,许个愿吧!”六丫喊。
卓老实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睁开眼说:“我愿咱们卓家,和和睦睦,子子孙孙都有出息。愿咱们靠山屯,日子越过越好。”
“好!”众人齐声。
吃完蛋糕,开始表演节目。屯里的孩子们上台,唱起了东北民歌《月牙五更》:
“一更啊里呀月牙出正东啊,梁山伯哪呀懒读诗经啊,思念祝九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