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适合炖。他切了一斤里脊,切成小块,先用凉水泡出血水。胡玲玲那边已经烧好了水,切了土豆、萝卜,又抓了把榛蘑——这是秋天采的,晒干了存着,炖肉最香。
肉下锅,焯水,捞出。锅里放豆油,烧热了扔进几粒花椒、两个八角,炸出香味,再下葱姜蒜爆锅。肉倒进去翻炒,烹料酒,加酱油,炒到肉变色,加热水没过。
“火小点,慢炖。”卓全峰盖上锅盖。
胡玲玲在另一边烙饼——白面掺了少许玉米面,擀成薄饼,锅里抹点油,烙得两面金黄。
六个闺女围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爹,好香啊!”四丫吞口水。
“香吧?”卓全峰笑着揉揉她脑袋,“待会儿多吃点。”
一个时辰后,肉炖烂了。打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肉块红亮,土豆萝卜吸饱了汤汁,榛蘑滑嫩,上头飘着一层油花。
“开饭!”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中间一大盆炖狍子肉,边上是一摞烙饼,还有一碟咸菜,一盆白菜豆腐汤。
卓全峰先给媳妇夹了块最好的肉,又给每个闺女夹了一块。
“吃吧。”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拿起饼,夹着肉,大口吃起来。狍子肉确实嫩,炖得又烂乎,入口即化。榛蘑的鲜味渗透进肉里,比单纯的肉更香。
“爹,真好吃!”六丫吃得满嘴油。
“好吃就多吃。”卓全峰看着闺女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足得不行。
胡玲玲小口吃着,眼睛却看着男人。火光映着他侧脸,线条硬朗,但眼神温柔。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这个男人木讷、寡言,对她好是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现在……现在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活了,有主意,有担当,对她们娘几个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看啥呢?”卓全峰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没啥。”胡玲玲脸一红,低头吃饭。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天已经黑透了。孩子们洗漱睡觉,东屋三张炕,大丫二丫带六丫睡一张,三丫四丫五丫睡一张,卓全峰和胡玲玲睡正屋炕。
躺下后,胡玲玲翻来覆去睡不着。
“咋了?”卓全峰问。
“他爹,你说……咱们现在日子是不是太好了?”她小声说,“俺心里不踏实。人家都说,福气不能享尽了,得留点……”
卓全峰转过身,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玲玲,你记住:咱们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一枪一枪打出来的,是你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孩子们懂事争气得来的。咱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凭本事吃饭,有啥不踏实的?”
胡玲玲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睡吧。”卓全峰拍拍她的背,“明天还得早起。云乐要来干活,咱们得给他做个榜样。”
“你真要让云乐干活啊?”
“嗯。那孩子再不掰过来,就废了。”
“他爹娘能乐意?”
“不乐意也得乐意。”卓全峰声音沉下来,“我不能眼看着老卓家的孩子走歪路。”
胡玲玲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胳膊。
窗外,月光如水。
屯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重归寂静。
兴安岭的夜,深沉而安宁。但对于卓全峰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狩猎、赚钱、养家、教育孩子、对付那些不长眼的亲戚和混混……路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前世他输了一辈子,这辈子,他要赢回来。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坦荡,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六个闺女都长大了,穿着漂亮的衣裳,笑得像花儿一样。胡玲玲站在他身边,还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