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尤其是看到他手里提着的、还在扑腾的沙半鸡和鼓鼓囊囊的麻袋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爹……”
卓全峰二话不说,脱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不由分说地裹住两个女儿,然后将她们怀里那点可怜的柴火接过来夹在腋下。一手提起麻袋,一手牵起大丫冰凉的小手。
“走,跟爹回家!以后捡柴火的活儿,爹来干!”
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大丫冰冷的小手。身上虽然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夹袄,冻得直起鸡皮疙瘩,但胸膛却挺得笔直,为女儿们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大丫和二丫被父亲牵着,感受着那件还带着父亲体温的破棉袄传来的暖意,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以及他手里那些实实在在的猎物,一种从未有过的、叫做“安全感”的东西,悄悄地在她们幼小的心灵里滋生。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卓全峰这“狼狈”却又透着股狠劲和收获的样子,更是议论纷纷。
“瞅见没?卓老四真上山了?”
“还打着东西了?我的妈呀,那野鸡扑腾得多有劲!”
“他咋把棉袄给丫头穿了?自己不怕冻死?”
“听说昨晚跟他爹和哥他们都断亲了,这是要自己立门户了?”
“啧啧,看来是真逼急眼了……”
卓全峰充耳不闻,牵着女儿,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胡玲玲正挣扎着从炕上起来,想去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当她看到卓全峰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猎物,甚至把棉袄都脱给了孩子,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大丫和二丫看向卓全峰的眼神里,虽然还有怯意,但更多了一种依赖和……孺慕?
她的心,再次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卓全峰将柴火扔到灶间,把麻袋里的收获一样样拿出来——肥硕的野兔,扑腾的沙半鸡,还有三只皮毛完整的松鼠。
“玲玲,你看,我打着东西了!今天咱们炖鸡吃!兔子明天拿去卖了换钱!松鼠皮子攒着,也能卖钱!”他笑着,牙齿冻得有些打颤,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希望。
胡玲玲看着那些活生生的猎物,再看看卓全峰冻得发青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声说:“快……快把棉袄穿上,别冻着了。”
说着,她转身从炕上的破被垛里,扯出一件更破旧的夹袄,递给了卓全峰。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件还能称之为“厚”的衣服了。
卓全峰接过还带着妻子和女儿体温的夹袄,心里暖烘烘的,比穿上十件棉袄还暖和。
“哎!我这就穿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丫,二丫,帮爹烧火!咱们今天炖鸡汤!管够!”
“哎!”大丫和二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连忙跑到灶坑前,笨拙却又积极地开始生火。
里屋炕上,四丫和五丫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扒着门框好奇地张望。
襁褓里的六丫,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哼唧声小了许多。
小小的土坯房里,第一次,因为卓全峰的回归和收获,弥漫开一种名为“希望”和“温暖”的气息。
鸡汤的香味,渐渐从锅里弥漫出来,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也飘进了每一个家人的心里。
卓全峰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他走得很稳,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