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争论,在过去几个月里频繁上演。
最初,马克斯那种对艺术纯粹性的狂热扞卫,他对商业体系的蔑视,曾让林小雨觉得自由而叛逆,是对她过去那种“正确”人生的彻底反叛。
但如今,当她自己需要面对真实的生存压力——支付工作室租金、购买昂贵的画材、维系与画廊的合作关系以获取展览机会和收入时,马克斯这套“纯粹艺术”的说辞,越来越显得像一种不负责任的浪漫幻想。
“呼吸和意外不能付账单,马克斯。”林小雨转过身,面对他,努力保持耐心,“我需要画廊把我的作品推出去,我需要有人买我的画,我需要靠这个活下去,而不是永远依赖项目资助或打零工。”
“所以你就妥协!画那些他们觉得好卖的东西?”马克斯的声音提高了,“你从北京回来之后就变了,小雨。你带回了那种……功利心。你的‘回响’系列里那些精细的控制和讨巧的‘东方元素’,不就是为了迎合市场吗?真正的艺术是冒险,是打破规则,不是计算风险!”
“冒险?”林小雨感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努力压制着,“马克斯,你所谓的‘冒险’,是用你父母每月寄来的钱支持你搞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声音装置’,是在酒吧里高谈阔论,是拒绝任何稳定的合作,因为你觉得那不够‘酷’。我不一样!我没有退路,我的父母为我付出了他们能付出的一切,我需要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对我的艺术生命负责,而不是让它死于天真和傲慢!”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有些一直小心回避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摊在冰冷而杂乱的房间里。
马克斯的脸色变了,从不满转为一种混合着受伤和愤怒的冷硬。“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靠家里养着、玩艺术游戏的幼稚鬼,而你是那个在现实世界里艰难求生的、真正的艺术家,是吗?”
他冷笑一声,“也许你从一开始就该留在你的中国,走你那条‘正确’的路。法学,或者别的什么能让你安稳付账单的东西。艺术?它可能根本不适合你,如果你连一点纯粹性都不能扞卫。”
“纯粹性……”林小雨重复这个词,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比连画十个小时还要累。那种曾经吸引她的、闪闪发光的反叛外壳彻底剥落了,露出内里空洞而固执的核心。
他们的问题,从来不只是文化差异,甚至不只是对艺术理解的不同。而是对“责任”、“现实”、“如何活着”这些根本问题的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