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像个异类，像个……从乡下土疙瘩里爬出来的土包子。”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我今天拿到那个b-，教授的评价是‘缺乏法学思维，过于感性’。我……我忽然觉得，自己选的路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学法律？我爸妈对我期望那么高，花了那么多钱和心血把我送到这里，可我……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好。”

    她的崩溃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实。褪去了“优等生”的光环，离开了熟悉的小城环境，在更广阔、更复杂、竞争也更残酷的舞台上，那个曾经看似无懈可击的林小雨，露出了内里彷徨无措、自我怀疑的底色。

    沐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想象那种落差和孤独。就像他初入省城，面对那些从小接触电脑、思维敏捷的室友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无所适从。只是林小雨面临的，可能是更加陡峭的悬崖。

    等她哭声稍歇，沐晨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林小雨，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

    “首先，一次b-，不代表你不适合。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的游戏规则。高中那套，在大学，尤其在顶尖的地方，不一定完全适用。”

    他顿了顿，“你说你听不懂他们讨论的东西，那你就去听，去学，去搞懂。你不懂那些品牌和餐厅，那就不懂，没什么大不了。你的目标不是成为他们，是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律师，或者法官，或者别的什么。”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鼓励，却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投入她翻腾的心湖，带来一点沉实的回响。

    “其次，”沐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笃定，“你不是土包子。你是从我们那个小城考到上海顶尖法学院的人。你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林小雨。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最后，”沐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觉得难，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个阀门。林小雨的哭声再次传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宣泄，更像是卸下重负后委屈的释放。

    “沐晨……谢谢你。”她哭着说，声音含糊不清，“我……我就是突然觉得好累，好害怕……不知道该跟谁说。”

    “现在知道了？”沐晨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以后……可以跟我说。”

    “嗯……”林小雨应着，哭声渐渐止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会不会……很打扰你？你们工科，期末也很忙吧？”

    “还好。”沐晨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依然报错的程序，“刚好……我刚才也卡住了，换换脑子。”

    这个不算幽默的玩笑，却让电话那头的林小雨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也……加油。”

    “嗯，你也是。”沐晨说，“快回去吧，外面冷。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好。”林小雨顺从地应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那……我挂了。”

    “嗯。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沐晨握着手机，站在寝室中央，久久没有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带着哭腔的倾诉和最后那声低低的“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