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不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傍晚燥热的空气里,混合着尘土、草木和远处街市的气息。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回家的路,而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脚步起初有些迟疑,随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拖曳着,指向家的方向,而他的人,却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个充满离别与未知的——火车站。
七点差十分,沐晨站在了火车站破旧的广场前。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空只剩下西边一抹暗紫的余烬。车站大楼是上世纪的老建筑,灰黄色的墙面布满水渍和斑驳,巨大的钟表指针停留在某个错误的时刻。
广场上人群熙攘,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叫卖食品的小贩、拉客的黑车司机,混合着汗味、烟味、廉价香水味和不知来源的馊味,空气污浊而燥热。
沐晨从未独自来过这里。这个象征着远方、离别和未知的场所,与他按部就班、目标明确的高三生活格格不入。
他攥着裤袋里那个已经被汗水彻底浸软、字迹恐怕早已模糊的纸团,心跳如擂鼓,手心黏腻。
第二候车室。他抬头辨认着昏暗的指示牌,随着人流走进闷热嘈杂的候车大厅。灯光惨白,照着一张张疲惫麻木或焦躁不安的脸。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人体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第二候车室”的标识。
找到了。是一个更小、更偏僻的候车室,光线也更暗,只有几排绿色的塑料椅,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夜车的旅客,大多昏昏欲睡。
最里面的长椅,紧挨着布满灰尘的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站台和更远处铁轨上零星闪烁的信号灯。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林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