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晨煎熬。
秀玲炖的汤里,药材放得更多了,味道苦得发涩。平安看电视时,会特意调到戏曲频道,把咿咿呀呀的声音开大,仿佛想用这嘈杂覆盖掉家里无声的沉重。
沐晨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不断缩小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无法呼吸,无法呼喊,只能眼睁睁看着氧气一点点耗尽。
打破这濒死寂静的,是一张被悄悄塞进他笔袋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纸质粗糙,像是从某本练习册封面撕下来的空白处。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进纸纤维里:
“放学后,老地方,桥下。最后一次。求你。”
字迹是林小雨的,但那种近乎绝望的潦草和“求你”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刺得沐晨眼睛生疼,心脏骤然紧缩。
老地方。桥下。是他们从未约定过,却彼此心照的、比河边石凳更隐蔽的一处所在——石桥靠下游一侧的桥洞,被茂密的野生灌木半掩着,少有人至。
最后一次。这三个字,带着诀别的意味。
沐晨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冰冷。去,还是不去?去了,风险巨大,可能让之前的警告升级为真正的处分。
不去……他无法想象林小雨独自在桥下等待的样子,无法承受那“最后一次”里包含的决绝。
整整一下午的课,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大脑在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撕裂。放学铃响时,他背上书包,动作僵硬地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在校门口,他停顿了几秒,看着林小雨低着头,匆匆汇入走向公交车站的人群,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的脚,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拐上了那条通往河边的、与回家方向相反的小路。
暮春的傍晚,风已带上了暖意,吹在脸上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
他绕开大路,沿着河岸杂草丛生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石桥。远远地,就看到桥墩阴影下,那个蜷缩着的、穿着校服的瘦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