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招生的简章像雪片般飞来,各大高校的宣讲会挤占了宝贵的周末。林小雨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年级光荣榜的前列,她是老师们口中“冲击顶尖名校”的种子选手,桌上堆满了来自北京、上海名校的自主招生推荐表和往届真题。
她的目标变得异常清晰——北京那所百年名校的法学院,或者是另一所沪上顶尖的综合类大学。
她的生活被自荐信、专家推荐、模拟面试填满,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和“Keep Going”的书签,被压在了厚厚一摞申请材料的最下面。
沐晨则站在另一个岔路口。他的成绩够得上几所不错的985大学在本省的录取线,但距离林小雨瞄准的那些顶尖学府,仍有差距。
老师建议他稳妥为主,重点冲击本省或邻省的理工科强校。他也收到了几所211大学的自主招生邀请,但专业和城市,都与他隐约勾勒的未来图景有些出入。
更重要的是,那些城市,距离北京或上海,都很遥远。
他们依然在同一个校园,却仿佛已经身处两个即将分道扬镳的站台。
课间走廊里的匆匆一瞥,放学时校门口隔着人群的短暂对视,成了日常里最频繁也最煎熬的接触。
明明关系已经挑明,却因为迫在眉睫的分离和更加沉重的学业压力,而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靠近、交谈,甚至不能并肩走一段路。
那份刚刚确认的心意,被现实的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只能凭借手机屏幕上寥寥数语的问候和深夜疲惫时一句“加油”来勉强维系。
“今天面试模拟,被老师批得一无是处。”
“物理竞赛班加课,到家可能十点了。”
“自荐信改第五遍了,还是觉得不行。”
“新发的理综卷子,最后一道题你怎么看?”
对话越来越像加密的电报,简洁,克制,充斥着具体的事务和无法言明的焦虑。
他们默契地避开谈论未来,避开“北京”“上海”“异地”这些敏感词,仿佛不提,那个注定的分别就不会到来。
但压力无处不在。
林小雨的母亲来学校送汤时,曾状似无意地向班主任打听“和沐晨走得近”的传言;沐晨这边,大丽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是不是和三班那个成绩特别好的女生常讨论题目”。
家庭的关注像探照灯,让他们本就小心翼翼的关系,更加无处遁形。
一个周四的晚自习后,沐晨因为整理错题本走得晚。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他看见林小雨独自一人坐在他们“老地方”图书馆三楼阅览室靠窗的座位上,没有开大灯,只有台灯一小圈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书,而是一张中国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无意识地在几个城市之间画着线,又重重地涂掉。她的侧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而迷茫。
沐晨站在门外阴影里,没有进去。他知道她在画什么,在烦恼什么。那些连线,是可能的志愿,也是他们之间即将被拉开的、以千里计的距离。
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想走过去,像那天在河边一样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管多远都没关系。
但他不能。他还有未做完的题,未确定的未来,肩膀上沉甸甸的、不允许他此刻任性的责任。
他最终只是悄悄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家,沐晨罕见地没有立刻学习。他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贴着的中国地图。目光从家乡小城出发,向北,找到北京,又向东,找到上海。
然后用手指,虚虚地丈量着家乡到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太远了。远到超出了他以往对“未来”的所有想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片。
是她书桌上那本地图的特写,红笔最终停在两个点上:北京和上海。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好像……只能选一个。”
沐晨盯着那张图片,喉咙发紧。他知道她的潜台词:选了一个,就意味着离另一个更近或更远。
而这选择,牵扯的不仅是情感,更是她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前途,和整个家庭的期望。
他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任何承诺在庞大的现实面前都像易碎的玻璃。
第二天课间,他们在开水房意外地“狭路相逢”。
排队接水的人不多,很快轮到他们。两人并排站在热水器前,滚烫的开水流进各自的保温杯,发出哗哗的声响。
“昨晚……”林小雨先开口,声音很低,眼睛盯着杯口升起的热气。
“嗯,看到了。”沐晨打断她,声音同样低沉。
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