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的声音通过洞穴中的菌丝网络传来，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震动：“生命网络探测到装置内部的量子纠缠态。有东西在里面，但很破碎，像打碎的镜子。”
“能拼起来吗？”凯恩问。他的新机体蹲在装置前，光学镜头校准到最高分辨率，分析着每一次闪烁的模式。
“需要时间，需要能量，还需要……”根的沉默持续了三秒，“还需要他原本的意识锚点。李曜与守望者融合后，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意识。我们可能需要重建整个碎片网络的共鸣场，才能把那些碎片重新粘合。”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科莫多七世走进来，皇帝的军靴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穿正式的皇室服饰，而是北方联盟工程师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机油的污渍。
“仲裁者空间站的远程扫描完成了。”皇帝说，“李曜引爆维度气泡时，他的共生体结构确实完全解体。但根据能量守恒原则，意识不会消失，只会转化。那些碎片应该就在这个装置里，只是以我们无法直接读取的形式。”
格鲁克跟着进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洞穴入口。工匠首领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屏幕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我的人在太平洋爆炸点打捞到一些东西。不是物理残骸，是……印记。空间结构上留下了他的能量签名，像照片的底片。如果把这些印记导入装置，也许能提供重组框架。”
伊芙琳最后一个出现。她的银色右眼今天稳定成简单的圆环形态，左眼下方有疲惫的阴影。“统合理事会的意识存储技术有缺陷。它只能保存逻辑和记忆，无法保存情感和直觉。就算我们拼回一个完整的意识体，那可能也不是李曜，而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模拟人格。”
凯恩的光学镜头转向她。“那也比没有好。”
“是吗？”伊芙琳轻声问，“你知道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吗？是给你一个几乎正确但不完全正确的复制品。你会不断地在细节中寻找差异，寻找那些证明他不是原版的证据，最终毁掉自己，也毁掉他。”
洞穴陷入沉默。只有存储装置指示灯在闪烁，杂乱，无序，像迷失在迷雾中的脚步声。
“那就找到保存情感的方法。”科莫多七世说，手指习惯性地敲击腰间佩剑的剑柄，“碎片网络既然能传递情绪共鸣，就应该有办法提取和储存。我们需要所有碎片持有者配合。”
根的声音再次响起：“包括那些新觉醒的六个节点吗？他们才刚刚理解自己是什么，可能不愿冒险参与这么复杂的程序。”
“那就说服他们。”格鲁克粗声说，“告诉他们，救回那小子是我们对抗下一次危机的最好投资。归乡者的备用方案随时可能启动，猎人残部还在太阳系外围游荡，我们没时间慢慢做心理建设。”
凯恩站起身，小型机体的关节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我去找他们。六个新节点，给我他们的坐标。”
数据通过碎片网络传输过来。六个光点分布在地球各处：一个在南极冰盖下的研究站，一个在撒哈拉沙漠深处的绿洲，一个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海底火山口，一个在西伯利亚永冻层中的古老遗址，一个在亚马逊雨林未被接触的部落区域，最后一个……在月球背面，阿波罗时代遗留的某个实验站里。
“月球上有人？”格鲁克皱眉。
“不是人类。”伊芙琳说，“统合理事会当年在月球设立了自动研究站，研究碎片能量在真空环境下的表现。如果节点在那里觉醒，那持有者可能是……人工智能，或者别的什么。”
凯恩已经调出仲裁者的控制界面。空间站虽然受损，但跃迁引擎还能用一次。“我先去最近的。南极那个。给我三个小时。”
“等等。”科莫多七世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只是收集他们，还要让他们同意参与。每个人觉醒的原因和动机都不同。”
“那就针对每个人定制说辞。”凯恩说，“逻辑是我的强项。我会找到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根补充道：“生命网络可以为你提供每个人的生物背景数据。但凯恩，记住一点：这些人是突然被抛入超现实境遇的普通人。他们恐惧，困惑，可能充满敌意。李曜当初有凯尔文的引导，有你的陪伴。他们什么都没有。”
“那就给他们。”凯恩说，光学镜头稳定地亮着蓝光，“给他们引导，给他们陪伴，给他们一个加入的理由。如果李曜能做到，我也能。”
跃迁引擎启动前的十分钟，凯恩独自回到存储装置前。他伸出金属手指，轻轻按在指示灯旁边。
“兄弟。”他低声说，声音模块调整到最接近人类的频率，“我需要你帮个忙。如果你还有任何一点残存的意识，任何一点，请在这个装置里留下一个信号。一个只有我能认出的信号。这样当我把拼图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