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护卫舰中弹。”凯恩的声音冰冷如机械本身，“右侧引擎失效，正在脱离编队。”
李曜的手指在全息战术图上快速滑动。“命令它撤到K743的阴影区。格鲁克的陷阱还有多少未触发？”
“百分之四十。”凯恩调出分布图，几十个绿色光点散落在交战区，“但猎人的战舰有自适应护盾，脉冲炸弹的效果在衰减。”
第一轮交锋持续了七分钟。人类舰队损失一艘护卫舰重伤，猎人方面只有一艘侦察舰的护盾出现波动。科技代差像一道鸿沟横在战场中央。
科莫多七世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皇帝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指挥台侧，冰原的风似乎还粘在他的肩章上。“正面交战是消耗战，我们耗不起。需要改变战术。”
“你有什么建议？”李曜问，眼睛没离开战术图。又一艘霜刃舰被击中，护盾过载的警告红光在圆厅里旋转。
“诱敌深入。”科莫多七世调出一张K743的地表扫描图，“矮行星表面有密集的冰峡谷，最窄处仅比护卫舰宽三十米。如果能把猎人引进去……”
“然后用格鲁克的引力陷阱困住它们。”李曜接上他的话，“但需要诱饵。”
“我去。”凯恩说。
李曜转过头。机械生命体站在控制台前，银灰色的外壳映着战术图不断闪烁的红光。“仲裁者有最强的护盾和归乡者引擎。我能承受三到四次直接命中，足够把它们引到预定坐标。”
“太冒险。”李曜下意识地说。
“这是最优解。”凯恩的光学镜头聚焦在他脸上，“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点三，比现有战术高出二十一个百分点。兄弟，你知道该怎么选。”
通讯频道里传来格鲁克的粗嗓门：“我的人已经在峡谷两侧埋了四百吨触发式聚能炸药。只要那些黑船敢进去，老子把它们炸回零件状态。”
李曜闭上眼睛。一秒。两秒。
“批准。”他睁开眼睛时，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凯恩，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护盾跌破百分之四十，立即撤离。”
“明白。”
仲裁者空间站开始移动。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笨拙地转向，主引擎喷出的离子流划过黑暗。猎人侦察舰立刻做出反应，三艘舰船呈钳形包抄过来，主炮充能的紫光越来越亮。
第一发光炮击中仲裁者的护盾，涟漪在能量屏障上荡开。空间站剧烈震动，李曜抓住指挥椅扶手才稳住身形。
“护盾剩余百分之八十七。”凯恩报告，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菜单，“正在向K743地表俯冲。敌人跟进中。”
战术图上，代表仲裁者的蓝色标志拖着三条红色轨迹，向灰色矮行星的表面坠落。冰峡谷在地表展开错综复杂的纹路，像衰老皮肤上的皱褶。
“进入峡谷区域。”凯恩说，“敌人距离一点二公里，正在加速。”
格鲁克的工程队布置的炸药标记在战术图上亮起，像一串埋藏在冰雪中的致命项链。李曜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滑。太近了，距离太近了。
“就是现在。”科莫多七世的声音传来。
爆炸的光芒在观测窗上炸开。不是一朵，而是一整排，冰峡谷两侧的峭壁同时迸发出橙黄色的火球。数百万吨冰块被抛向虚空，在无重力环境下形成一片高速运动的碎片云。
猎人的侦察舰试图转向，但太迟了。第一艘撞进碎片云，鳞状装甲被冰砾撕开，内部的金属结构暴露在真空中。第二艘紧急拉升，却被格鲁克预设的引力陷阱捕获，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般在虚空中挣扎。
第三艘减速了。
“它要跑。”李曜站起身。
但猎人侦察舰没有跑。它调转舰首，主炮对准的却不是仲裁者，而是K743表面那个闪烁的蓝白色信号灯。
炮口充能，紫光达到峰值。
“不！”李曜的声音和凯恩的动作同时发生。
仲裁者空间站的归乡者引擎过载启动。不是跃迁，而是短距离的空间折叠。空间站在千分之一秒内横移四公里，用舰体挡在炮击轨迹上。
护盾在接触瞬间破碎。光炮直接命中空间站中段，熔穿了三层甲板，内部气压泄露的白雾像血液般喷涌而出。
警报声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红色、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李曜从地板上爬起来，耳边有尖锐的嗡鸣。指挥椅已经变形，全息战术图在闪烁几下后彻底消失。圆厅的观察窗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外面是旋转的星空和冰峡谷破碎的崖壁。
“凯恩。”他对着通讯器喊，“凯恩，报告状态。”
只有电流的杂音。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控制台。主系统离线，备用电源刚刚启动，昏暗的应急灯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