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郑国当年尉氏、司氏发动的叛乱,虽然主谋已被平定,但余下的叛党头目纷纷逃到了宋国避难。郑国人因为子西、伯有、子产三位重臣的请求,决意要将叛党捉拿归案,于是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送给宋国,献上一百六十匹良马,还将本国的乐师师茷与师慧一并送给宋国,以此请求宋国交出叛党余孽。到了三月,郑国的公孙黑亲自前往宋国充当人质,以示诚意。宋国的司城子罕接到请求后,将堵女父、尉翩、司齐三名首恶交给了郑国,唯独觉得司臣为人品行端正、颇有才干,不忍心将其处死,便私下放走了他,并把司臣托付给了鲁国的季武子。季武子接纳了这份托付,将司臣安置在鲁国的卞地安顿下来。而被送回郑国的堵女父等三人,最终被郑国人处以极刑,剁成肉酱,以惩戒其叛乱之罪。
乐师师慧被送到宋国后,有一次经过宋国的朝堂,竟公然想要在朝堂之地小便。他身边的侍从连忙制止说:“这里是朝堂重地,万万不可。”师慧却满不在乎地回答:“这里哪里有人,无妨。”侍从十分不解:“朝堂乃是国君与百官议事之地,怎么会没有人呢?”师慧冷笑一声,说道:“在我看来必定是无人。倘若宋国真有明事理、识轻重的贤臣,怎么会轻视我们郑国这样拥有千乘战车的大国,不顾我们索要叛党的迫切请求,反而贪图我这样一个只会演奏音乐的瞎子?正是因为朝中无贤、无人,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这番话传到子罕耳中,他大为惭愧,立刻坚决地向宋平公进言,请求将师慧送回郑国,不愿再因小失大、留下笑柄。
到了夏天,齐灵公亲自率领军队包围了鲁国的成邑,发动这场战事的根本原因,是齐国决意背叛以晋国为首的诸侯联盟,不再听从晋国的号令,转而向鲁国挑衅。面对齐国的军事威胁,鲁国为了巩固边防、抵御外敌,在战事平息之后,立刻征调民力、派遣军队,加高加厚成邑的外城城墙,修缮防御工事,以此防备齐国日后再次来犯。
眼看鲁襄公十五年春夏前两季和其他年份一样,同样发生了如此之多大大小小的世界,这背后的一因一果,一明一暗,不由得便让王嘉这小子愈发思索回味,紧接着在这之后不久,只见他朝天边远眺,之后又长舒几口气,随后便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言来。
“我把这一年各国发生的大事一一细看,越看心里越是震动,越琢磨越是明白。”
“春秋时代,表面上看都是访问结盟、打仗会盟、任命官员、捉拿叛党,一桩一件好像很乱,但说到底,都离不开礼、德、才、度这四个字。”
“向戌批评孟献子家里太豪华,不是故意挑房子的毛病,而是在提醒一个君子,做人要以德行为本,名声比富贵更重要;一个人有好名声,就不能贪图奢侈享受,丢了士大夫的本分。”
“周天子的使者去齐国迎接王后,鲁国却没有派高级官员去参加,史书直接写下“不合于礼”,就是因为礼是天下的规矩,天子的婚事、王室的大事,如果连礼仪都随便对待,就是自己乱了法度。”
“楚国这一次任命官员,公子午、蔿子冯、养由基这些人都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国内百姓就安定了,有见识的人也都称赞,这是在告诉后人:国家安不安全,不在于军队有多强,而在于用人恰不恰当。官员用对了人,百姓就心里踏实;官员安排混乱,国家就会出乱子。《诗经》里说“贤德的人处在合适的官位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郑国用好马、乐师去换逃在宋国的叛党,宋国的子罕放走司臣、送回师慧,这两件事一好一坏、一聪明一糊涂,看得非常清楚。子罕爱惜人才,赦免了司臣,这是了解人、爱护人、有仁心;可是宋国朝廷,为了一个乐师这样的小利,就不顾郑国的请求,纵容叛党躲在国内,被师慧一句“朝中没有贤人”骂得一针见血——一个国家的尊严,不在于贪小便宜,而在于明白轻重、不失道义。”
“至于齐灵公背叛晋国、攻打鲁国,鲁国赶紧加固城墙防守,不过是说明:不讲信用就会引发战争,不做防备国家就会危险。霸主定下的盟约不能轻易背叛,边境的防御不能不加固,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运。”
“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先生和左丘明先生修订《春秋》、记载这些大事,并不是简单记日记。”
“每一次访问结盟,都是在看是否守礼;
每一次任命官员,都是在看是否有德;
每一次出兵打仗,都是在看是否讲信用;
以至于每一句评价,都是在分辨是非、善恶,给后人留下教训。”
“一缕香气,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风雅;
一卷史书,可以看懂天下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