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月,草木葱茏,曲阜城外的洙水碧波荡漾。晋国作为当时诸侯盟主,为巩固与鲁国的同盟关系,派遣士鲂(彘季)出使鲁国聘问。士鲂乃晋国名将,时任中军佐,地位显赫。鲁襄公对此极为重视,亲率三卿(仲孙蔑、叔孙豹、季孙宿)前往城外郊迎,礼数周全。入城之后,襄公设宴款待士鲂于太庙,席间乐舞齐鸣,珍馐罗列。士鲂传达晋悼公之意,重申晋鲁两国“唇齿相依,休戚与共”,愿共拒楚国北上之势,维护中原诸侯秩序。襄公亦对晋国的支持表示感谢,承诺将恪守同盟之约,出兵从晋。此次聘问,不仅巩固了晋鲁同盟,更让鲁国在中原诸侯中站稳了脚跟,一时间鲁国声望日隆。
秋九月,暑气渐消,凉风送爽,却从南方传来一则消息:吴王乘(寿梦)去世。吴王寿梦乃吴国崛起之君,在位二十五年间,任用贤才,整军经武,使吴国从东南蛮夷之地逐渐强盛,多次出兵伐楚,与中原诸侯互通往来,为吴国日后争霸奠定了坚实基础。鲁襄公听闻此讯,念及吴国与鲁国曾有互通聘问之谊,且吴国为牵制楚国的重要力量,遂派使者前往吴国吊唁,以尽诸侯之礼。吴人感念鲁国情谊,厚待鲁使,两国关系得以延续。
冬十月,天寒地冻,黄河流域已见初雪。楚国不甘受制于晋国,欲向中原扩张势力,遂派公子贞(子囊)率领楚军侵袭宋国。公子贞乃楚庄王之子,时任楚国令尹,治军严整,用兵果断。楚军自楚都郢城出发,一路北上,连克宋国数座城邑,直逼宋国都城商丘。宋国向晋国告急,晋悼公正欲起兵救援,却因国内卿大夫之间略有嫌隙,出兵迟缓。鲁国作为晋国同盟,虽有心出兵相助,但鉴于楚军势大,且鲁国刚刚经历东部边境之战,兵力尚未完全恢复,只能暂作观望,同时派遣使者前往晋国,催促晋军尽快出兵。
是年冬末,鲁襄公亲自前往晋国。此行一来是为朝见盟主晋悼公,禀报鲁国年内诸事,表达对晋国的臣服之意;二来是为催促晋国尽快救援宋国,遏制楚国扩张势头;三来也是为了感谢晋国此前派遣士鲂聘问,巩固两国同盟。襄公一行历经数日跋涉,抵达晋国都城绛邑(今山西翼城东南)。晋悼公以诸侯之礼相待,与襄公商议救援宋国之事,最终议定次年开春便会集诸侯联军,出兵伐楚救宋。襄公在晋国停留月余,与晋国卿大夫频繁往来,加深了两国之间的联系与信任,而后方才启程返回鲁国。
鲁襄公十二年,四时有战事,有聘问,有吊唁,有朝会,桩桩件件皆关乎鲁国的安危与诸侯间的格局。鲁国在季孙宿的辅佐下,内守边境,外结强援,虽处列国纷争之中,却能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维系了自身的稳定与尊严,也在春秋中后期的历史舞台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话说回来,就在鲁襄公执政鲁国第十二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灵王十一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周历二月,残冬的寒意尚未褪尽,鲁国东部边境的汶水两岸却已烽烟四起。莒国自恃与鲁国接壤,素来觊觎鲁国东部肥沃的田邑与战略要地,此前便多次在边境寻衅滋事,只是未曾大举用兵。此番莒国国君听闻鲁国正忙于春耕,边防兵力有所抽调,便决意趁虚而入,亲率精锐之师西进,一路劫掠鲁境乡邑,直扑东部咽喉要地——台地(今山东费县东南)。
台地虽城郭不大,却是鲁国东部边境的屏障,北连泰山余脉,南接沂蒙丘陵,一旦失守,莒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曲阜以东百里疆域。莒军来势汹汹,将台地围得水泄不通,日夜猛攻城墙。城中守军兵力单薄,虽拼死抵抗,却渐渐不支,城墙多处出现破损,粮草也日渐匮乏,急派使者星夜赶往曲阜求援。
消息传至鲁国都城,朝堂震动。正卿季武子(季孙宿)执掌鲁国军政,深知台地关乎边境安危,不敢耽搁,当即奏请襄公:“台地乃东方门户,门户一失,边鄙无宁日。臣请率甲车三百乘、步卒五千,即刻驰援,必解台地之围!”襄公准奏,季武子即刻点兵选将,备足粮草军械,于次日黎明率军开拔。鲁军将士深知边境百姓安危系于一身,个个士气高昂,行军途中不敢停歇,三日便抵达台地外围。
季武子临阵勘察地形,见莒军主力尽数围城,后方粮草囤积于郓地(今山东郓城西北),且郓地守兵薄弱,当即定下“围魏救赵”之计。他并未直接下令强攻台地外围的莒军,而是分出半数兵力,由副将率领,在台地城外虚张声势,多树旗帜、擂鼓呐喊,佯装要正面进攻,牵制莒军主力;自己则亲率精锐,借着夜色掩护,绕道出其不意,直扑郓地。
郓地莒军果然毫无防备,见鲁军突然杀至,惊慌失措,未及组织有效抵抗便四散奔逃。鲁军顺利攻克郓地,尽获莒军囤积的粮草、军械,更缴获了莒国宗庙祭祀所用的大钟十数口——此钟青铜铸就,纹饰精美,音色洪亮,乃莒国重器。季武子深知“毁其宗庙、夺其重器”乃春秋时期战胜敌国的重要象征,当即下令将大钟尽数运回鲁国。
台地外围的莒军听闻郓地失守、粮草被劫,军心瞬间大乱,再也无心攻城,只得仓皇撤围东退。季武子解了台地之围后,并未追击莒军,而是先安抚城中百姓,修复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