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想起刚读过的《老子》片段,轻声念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楚国背弃盟约攻郑卫,晋国为争权杀伯宗,哪一次不是‘不祥之器’乱舞?申叔时先生说‘丢了信用礼义就像没了铠甲’,可不就是《老子》说的‘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楚国轻易背弃盟约,最后不也落得被郑国反击、诸侯提防的下场?”
翻到记录晏子言行的竹简,王嘉眼神又亮了些:“晏子说‘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华元虽逃了又回,可他最后平定内乱、稳定宋国,是‘利于国’;向戌中立斡旋,不让桓氏全族覆灭,也是‘利于国’。反观鱼府,只想着保全桓氏一己之私,最后逼得大家逃去楚国,反害了宗族。可见‘为国’还是‘为己’,从来都是分得出对错的。”
最后,王嘉拿起记录孔子周游列国的竹简,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孔子说‘知其不可而为之’,以前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看伯宗明知直言会招祸还敢说,华元明知桓氏势大还敢回宋国平定内乱,才明白这‘不可为’里,藏着的是对国家、对百姓的责任。就算天下再乱,只要还有人抱着这份‘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思,‘礼义’就不会真的消失,太平也总有一天会来的。”
后来,又过了没多久…
在这之中,王嘉与许多相关人士进行交流,并且有了许多自己的感悟。
再到了后来,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时,他便将其中重要的信息记录在他先前准备好的小竹简小册子上,之后再细细分析。
然后,他在完成自己手中的书籍整理与分类工作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自己的疑惑,前往他的老师左丘明丘明先生休息以及办公的地方,寻求答疑解惑。
有问有答的生动师生问答环节,也在这一刻拉开帷幕。
“老师,弟子这几日整理鲁成公十五年的典籍,越看越觉得困惑,想向您请教。”王嘉捧着记满感悟的小竹简,躬身站在左丘明案前,语气里满是求知的恳切,“弟子见宋国‘戴、庄、桓’三族本可共治,却因荡泽擅杀公子肥、桓氏出逃楚国而闹得四分五裂;晋国三郤为争权杀害伯宗,可韩献子却说‘杀善人者必亡’。弟子想问,这‘礼义’在乱世之中,到底能有多大用处?为何有的人为了守礼义丢了性命,有的人弃了礼义却能暂时得势呢?”
左丘明放下手中的简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春秋》手稿,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嘉儿啊,你能看到‘礼义’与‘权势’的矛盾,说明你真的读懂了这些史事。可你要知道,‘礼义’从来不是用来‘换眼前利益’的工具,而是用来‘定长远根基’的准绳。就像宋国的子臧,他拒绝君位看似‘失了权’,却让‘节义’二字刻进了诸侯心里,此后再有人想篡逆夺位,便要先掂量掂量天下人的眼光;伯宗虽因直言丢了性命,可他的刚正却警醒了晋国百姓——郤氏连忠臣都敢杀,其野心昭然若揭,这才有了后来晋厉公灭郤氏的伏笔。”
王嘉闻言,眉头微微舒展,却又很快蹙起:“可弟子还是不解。楚国背弃盟约攻郑卫,看似得了好处;晋厉公擒曹伯,也彰显了盟主权威。他们弃了‘信义’,不也暂时得了势吗?”
“你只看到了‘暂时’,却没看到‘长久’。”左丘明轻轻敲了敲案上记录钟离会盟的竹简,“楚国背盟虽得了几座城池,却让中原诸侯彻底看清了它的野心,于是才有了诸侯联合吴国夹击楚国的布局;晋厉公凭权威擒曹伯,虽一时震慑了诸侯,却也暴露了他的刚愎自用,后来晋国卿族作乱、厉公被杀,根源便在此处。这就像农夫种庄稼,春天偷工减料不除草,夏天或许能省些力气,可到了秋天,必然要颗粒无收。‘礼义’便是那田里的‘除草之法’,看似麻烦,却是保住收成的根本。”
王嘉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竹简,上面记着自己对“信义与功利”的困惑,此刻忽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老师是说,守‘礼义’或许不能立刻得势,却能让国家或个人走得更长远;弃‘礼义’或许能暂时获利,却早晚会埋下祸根?就像华元,他虽一度出逃晋国,却因始终以宋国安稳为重,最后不仅平定了内乱,还稳住了宋国在晋、楚之间的地位?”
“正是这个道理。”左丘明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华元的聪明,在于他没把‘礼义’与‘务实’对立起来——他讨荡泽,是守‘诛乱臣’的礼;他决睢水阻桓氏,是为‘安宋国’的实。这就像《尚书》里说的‘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礼义’便是那‘纲’,只要纲举,再复杂的‘目’也能理清楚。你以后读史,不仅要记其事,更要察其‘纲’,这样才能真正明白历代兴亡的道理。”
王嘉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弟子受教了!以后再整理典籍,定当多思‘礼义’与‘长远’的关联,不再只看眼前的得失。”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老师的教诲记在小竹简上,指尖划过竹片,心中对“发展选择”与“乱世生存”的理解,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