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卫国的局势却悄然蒙上阴影。卫定公自春夏之际与晋国交涉后,便时常感到身体不适,入秋后病情愈发沉重,甚至难以处理朝政。卫定公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为避免身后卫国陷入权力纷争,他紧急召见大夫孔成子与宁惠子,托付后事——决定立敬姒所生的儿子衎为太子,让孔成子与宁惠子担任辅政大夫,辅佐太子衎即位。卫定公此举,既是遵循“立嫡以长”的礼制(太子衎是卫定公的长子),也因孔成子与宁惠子是卫国贤臣,素来以忠诚、有谋略着称,卫定公相信二人能稳定卫国局势,避免贵族势力趁机作乱。孔成子与宁惠子当场跪拜受命,承诺必将尽心辅佐太子,保全卫国宗室。
冬十月,寒风凛冽,卫定公在卫国都城帝丘的宫中去世。按照当时的礼制,夫人姜氏(卫定公的正妻)需为卫定公守丧,每日哭泣哀悼,饮食也需遵循“疏食饮水”的规定——即只能吃粗米、喝白水,以示哀伤。然而,姜氏在哭丧结束后休息时,却发现太子衎毫无哀伤之色:不仅没有流泪,反而在宫中与侍从嬉戏,饮食上也全然不顾守丧的规定,依旧享用精米肉食。姜氏见此情景,心中又悲又怒,叹息道:“这个人啊,将来恐怕不仅仅会使卫国败坏,受害的一定从我这未亡人开始!天哪!这是上天降祸给卫国吧!让我没能得到让鱄来做国君。”这里的“鱄”,指的是卫定公的另一个儿子公子鱄,姜氏认为公子鱄品性端正、心怀家国,比太子衎更适合继承君位,如今太子衎这般无礼无德,卫国的未来堪忧。大夫们听到姜氏的叹息后,无不感到害怕——他们深知太子是未来的国君,若国君无德,不仅会引发国内贵族的不满,更会让晋国等大国有机可乘,卫国或将陷入内乱与外患之中。
孙林父(此前由晋国护送回国复职的卫国大夫)听到此事后,更是心生警惕。他本就因“靠晋国复职”而在卫国朝堂上处境微妙,如今见太子衎无德,卫国未来局势不明,担心自己会再次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甚至遭遇不测。于是,孙林父从此不敢将家中值钱的财物、珍宝玉器放在都城帝丘的府邸中,而是全部转移到自己的采邑戚邑(戚邑是孙氏家族的核心封地,地理位置险要,且有独立的军队与城防),以此作为退路;同时,他还特意加强与晋国卿大夫们的交往——时常派遣使者前往晋国,向晋厉公与晋国的郤氏、赵氏等家族赠送礼物,汇报卫国局势,试图通过与晋国的紧密联结,为自己寻求庇护,确保即便卫国发生内乱,自己也能依靠晋国的支持保全家族。孙林父的这一系列举动,虽出于自保,却也从侧面反映出卫国当时的政治危机已初现端倪,而晋国对卫国的影响力,也在悄然加深。
眼见鲁成公十四年秋冬后两季,在这中原大地各诸侯国之间彼此又发生了诸多有好有坏的事件,变故和动荡,亦是让在一旁默默围观这一切的王嘉内心五味杂陈,只见伴随着这萧瑟的秋风和寒冬的霜雪,他在远眺不久之后,紧接着便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语。
“这秋冬两季的事,倒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列国的兴替门道啊!”王嘉拢了拢身上的素色襦衫,望着庭院里被霜雪压弯的枯枝,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感慨。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晰:“鲁国迎亲,《春秋》记宣伯称族名或不称,不过一字之差,却把‘尊君命’‘重夫人’的礼制分得明明白白——可见大国要稳住局面,先得守好‘礼’这个根基。可再看卫国,卫定公选贤臣辅政,本是为了保家国安稳,偏偏太子衎守丧时无德无礼,连姜夫人都看出他要祸乱卫国,这‘君德’一失,再稳固的基业也会动摇啊!”
他转身走回书案旁,手指轻轻拂过记载郑许之战的竹简,眉头微蹙:“郑国靠晋国牵制楚国才打赢许国,可赢了土地又如何?终究是看大国脸色行事;许国弱小便只能割地求和,这列国相争,弱肉强食的道理,从来残酷。再看孙林父,把财物搬到戚邑、讨好晋国大夫,看似是自保,实则是卫国朝堂已失人心——大夫们都想着为自己留退路,这国家离乱,怕也不远了。”
王嘉拿起笔,在木牍上轻轻刻下“礼、德、势”三个字,眼神里多了几分通透:“我从前总以为,列国兴亡全看兵力强弱,如今才懂,‘礼’是行事的规矩,‘德’是人心的根基,‘势’是邦交的分寸。鲁国守礼,所以能借联姻稳局势;卫国失德,所以太子无状、大夫自保;郑国借势,所以能胜许国却难自主。这三者少了哪一样,都难成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