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与师哥师姐在书库西角整理竹简卷帛时,他不再是单纯地按“经、史、子、集”归类,而是特意将目光黏在那些与“职官”“百工”“士人行迹”相关的典籍上。见着《考工记》中“轮人制轮”的技艺细则,他便用朱砂在竹简末端轻轻画个“工”字记号;翻到《左传》里“士会归晋”“祁奚举贤”的职场典故,就用麻绳将对应的卷帛单独捆扎;就连《战国策》中苏秦“佩六国相印”前的求职游说之词,他也逐字逐句抄在木牍上,生怕错过半句古人的“求职心法”。待每日整理完毕,他便抱着这些做了记号的竹简卷帛,躲进书库角落的矮案旁,就着微光逐篇细读——遇到“六艺与入仕”的关联处,便在空白竹片上批注“士之求职,先修礼、乐、射、御”;读到“百工世袭与技艺传承”的记载,又写下“匠人入职,需承家学、过考核”,将零散的知识点像串珠子般,一点点串成脉络。
这般连轴转了七八日,王嘉案头的木牍已堆起薄薄一叠,多数关于“春秋战国士人如何投效诸侯”“工匠如何通过考核入职官营作坊”的问题,都被他从典籍中寻到了答案。比如他曾疑惑“为何孔子周游列国,却在卫国停留最久”,翻遍《论语》《孔子家语》后便豁然开朗:卫国君主虽无大志,却愿为孔子提供“粟六万”的俸禄,且允许他广收弟子,恰是满足了士人“行道”与“立身”的双重需求,这便是古人“求职择主”的智慧。
但是,竹简堆里仍横亘着几道难啃的“硬骨头”:《考工记》中“攻金之工,筑氏为削,冶氏为杀矢”,他虽知是不同工匠的分工,却不知“筑氏”与“冶氏”的入职考核有何差异;《韩非子》里“因能而授官,循名而责实”,他懂是“按能力授职”,却不解战国时期“如何界定‘能’”,是凭战功、技艺,还是辩才?还有左丘明先生曾提过的“‘士’与‘吏’的区别”,他翻遍手头典籍,只知“士”多为谋士,“吏”多为文书,却不知二者在求职路径、职责权限上究竟有何不同。这些问题像扎在竹简上的小毛刺,不弄明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于是乎,待当日整理工作收尾,师哥正擦着案上的竹屑,师姐在核对卷帛的编号,王嘉便捧着那几片写满疑问的木牍,先走到师哥身边,躬身问道:“师哥,你看这《考工记》里的筑氏和冶氏,同是攻金之工,为何入职考核要分两道?是不是筑氏铸削刀需更精于火候,冶氏造箭矢更重形制?”师哥放下布巾,接过木牍看了看,指着窗外不远处的铁匠铺笑道:“你且想,削刀是文人刻简用的,需刀刃薄而韧,差一分火候就易崩裂;箭矢是将士杀敌用的,需箭镞锋利、箭杆直挺,差一分形制就射不准——考核不同,正是因岗位需求不同,就像如今咱们整理典籍,抄录经文需字迹工整,辨析残卷需通晓训诂,各有各的门道。”
王嘉听了茅塞顿开,又拿着关于“士与吏”的疑问去找师姐。师姐正对着一卷《周礼·天官》出神,闻言便拉他坐在矮凳上,指着“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的字句道:“‘士’多是凭才学游说诸侯,求的是‘卿相之位’,图的是‘行道济世’;‘吏’则是靠熟悉律法、擅长文书入职,做的是‘具体事务’,图的是‘安稳立身’。就像先生身边的助教是‘吏’,负责整理典籍、记录言行;而先生周游列国时带的弟子是‘士’,要为君主出谋划策——这便是二者的不同。”
待晚间课业时,王嘉又捧着最后一个关于“如何界定‘能’”的疑问,叩开了左丘明先生的书斋。先生正就着油灯批注《左传》,见他进来,便招手让他近前。王嘉将木牍递上,恭敬道:“先生,弟子读《韩非子》,见‘因能授官’四字,却不知战国时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有能’?”左丘明放下笔,指了指案上的青铜爵:“譬如造此爵,能铸得器形周正、纹饰清晰,便是‘工匠之能’;譬如领兵打仗,能料敌先机、斩获战功,便是‘将领之能’;譬如治国,能使百姓安乐、邦国安定,便是‘卿相之能’——‘能’无定规,唯‘岗位所需’耳。昔年管仲相齐,懂‘通货积财’,便是齐桓公所需之‘能’;孙武献《孙子兵法》,懂‘克敌制胜’,便是吴王阖闾所需之‘能’。”
听了师哥师姐与先生的点拨,王嘉仍不满足,第二日便循着先生“岗位所需”的点拨,再度扎进书库,翻出《孙子兵法》《管子》对照印证,又拉着师哥去城外的古作坊遗址实地考察——在那片残留着陶窑火痕与青铜锈迹的土坡上,师哥指着一处方形夯土台道:“这便是当年官营作坊的考核台,工匠需在此当场制器,由工师查验合格,才能入职。”王嘉蹲下身,抚摸着土台上残留的轮制陶痕,忽然想起《考工记》里“轮人望而视其轮,欲其干尔而下迤也”的记载,瞬间便将“典籍记载”与“实地遗存”连在了一起。
就这般,一边翻书论证,一边辨析师友见解,再加上实地探访古遗址印证,王嘉案头那些画着“?”的木牍,渐渐被朱砂涂改成了清晰的注解。从“百工考核的分级标准”到“士人求职的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