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晋景公派解扬出使宋国,命其告知宋人切勿降楚,谎称“晋军倾国而出,即刻便至”。解扬途经郑国时,被郑人囚禁并献给楚国。楚庄王以重金相赠,令其向宋人传递相反的消息,解扬起初拒不答应,在楚军再三逼迫下才假意应允。楚国人让解扬登上楼车,命他向城中宋人喊话,解扬却趁机高声传达了晋景公的原令。
楚庄王大怒,欲杀解扬,派人斥责道:“你既已应允我,却又背约,是何道理?并非我不讲信用,而是你弃信背义,速去受刑!”解扬从容答道:“臣闻,君主制定合道义的命令为‘义’,臣子遵令而行为‘信’,以信承义、践行使命方为‘利’。谋事不损利、卫国保民,方为百姓之主。道义不容二信,臣下不承二命。君王以财物收买臣,是不知‘受命’之道。臣既受君命出使,宁死也不毁弃使命,岂会因利诱而变节?臣假意应允,正是为了完成寡君之命。舍生而践使命,乃臣之幸事。寡君有守信之臣,臣能尽忠而死,心愿已足!”楚庄王听罢,深为动容,遂赦免解扬,放其归晋。
夏五月,楚军本欲撤离宋国,申犀却拦在楚庄王马前叩头道:“臣父毋畏明知必死,仍不敢违君之命(此前毋畏奉命出使宋国被杀),如今君王怎能背弃当初平定宋国的诺言!”楚庄王无言以对。此时为庄王驾车的申叔时进言:“可命士兵在宋都外筑屋耕田,佯装长久驻扎,宋人必惧而请和。”楚庄王依计而行。
宋人果然恐慌,大夫华元趁夜潜入楚营,径直登上楚军主将子反的床,将其唤醒,坦言道:“寡君派我来告知您宋国的困境:‘城中百姓已到了交换子女烹食、拆分尸骨当柴烧的地步。但即便如此,若要逼迫我们订立城下之盟,宋国宁可亡国也绝不从命!若贵军退兵三十里,宋国愿完全听命于君王。’”子反又惊又惧,当即与华元盟誓,随后将此事禀报楚庄王。楚军依约后退三十里,宋楚两国终达成和议,华元作为人质留居楚国。两国盟词简洁而郑重:“我不欺你,你不欺我。”
赤狄潞氏首领潞君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潞国执政大臣酆舒专权,不仅杀了晋景公的姐姐,还伤了潞君婴儿的眼睛。晋景公欲出兵讨伐酆舒,大夫们却劝阻道:“不可。酆舒有三项过人之才,不如等他死后换了继任者再作打算。”
伯宗却力主讨伐,反驳道:“必须讨伐!狄人犯下五条大罪,即便有才,又有何用?其一,不祭神明;其二,嗜酒无度;其三,废黜贤臣仲章、侵占黎国土地;其四,杀害我国公主伯姬;其五,伤害其君之目。他仗着自己的才能,不行德义,只会更增罪孽。若等他的继任者上台,对方若修德敬神、稳固国势,到时再想讨伐,岂不是更难?不讨伐有罪之人,反而说‘等其继任再动手’,这绝非良策。仗着才能与国力强盛而多行不义,正是亡国之道,商纣便是先例。天违时令则生灾,地逆物性则生妖,人背道德则生乱,乱起则灾妖至,正如文字中‘正’字反转即为‘乏’,如今狄人的所作所为,正是‘乏’的写照啊!”晋景公听从了伯宗的建议。
六月癸卯日,晋军主帅荀林父率军在曲梁大败赤狄;辛亥日,晋军灭亡潞国。酆舒逃奔卫国,卫国人不敢收留,将其押送回晋国,晋人最终处死了酆舒。
此外,周王室内部亦生乱局: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执政之位,派王子捷杀了召戴公与毛伯卫,最终拥立召襄为执政卿士。
眼见在这鲁宣公十五年春夏两季,只见鲁国和其他中原诸侯国彼此结盟攻伐,又暗含心机之色,同时周王室内部也不得安宁之“乱象”之局,竟不由得引王嘉为之惊恐感慨,随即…待他思虑良久过后,他也是缓缓道出他那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之言来。
“唉!这春秋之世,当真如先生所言‘礼崩乐坏’啊!”王嘉望着案头摊开的竹简,指尖轻轻抚过“宋楚盟誓”“晋灭赤狄”的字迹,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怅然,“你看这春夏两季的事,列国之间哪还有‘尊王攘夷’的初心?楚国恃强围宋,晋国虽强却‘鞭长莫及’不肯真援,反用解扬之谋虚言慰宋——分明是各怀算计,把‘信义’当成了博弈的筹码。可解扬偏要以死践诺,那句‘舍生而践使命,乃臣之幸事’,倒让我见着了乱世里难得的忠直风骨,也算一桩慰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楚和谈”的记载,眉头微蹙:“宋国到了‘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地步,仍不肯屈从城下之盟,华元深夜闯楚营说的那番话,何等刚烈!可楚庄王前有申犀叩马诘问‘背诺’之责,后有申叔时‘筑屋耕田’的算计,这‘和谈’哪里是真心休战,不过是强弱相逼下的权宜之计。那句‘我不欺你,你不欺我’的盟词,听着郑重,可乱世之中,又能当真几分?”
说着,王嘉拿起记载晋灭赤狄的竹简,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酆舒恃才作恶,杀晋公主、伤己国君,五条大罪桩桩该伐,伯宗大夫那句‘仗才多行不义,乃亡国之道’,真是一语中的!商纣如此,酆舒亦如此,可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