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大夫阶层的习俗也跟着“接地气”了。先前唐时文人爱“曲江宴饮”的风雅,这时候的文人却常“竹下煮茶”,在乱世里寻片刻清净。南唐后主李煜写“帘外雨潺潺”时,案上摆的或许就是粗陶茶碗,少了唐时的银器奢华,却多了“与草木相融”的淡泊;后蜀的花蕊夫人记“十四万人齐解甲”,笔下也不忘写民间“七夕乞巧”时,女子用彩线穿针的模样——他们把对家国的叹惋、对日常的观察,都揉进了习俗的记录里,让这些文字成了乱世里的“习俗快照”。
器物上的习俗印记也跟着“素净”起来。唐三彩的绚烂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瓷的素雅,碗碟上不再刻繁复的联珠纹,多是简单的“缠枝莲”,或是干脆留白——就像这时代的人,把多余的念想收起来,只守着“吃饱穿暖”的本真。可哪怕是粗陶罐子,农户也会在秋收后装些新米,罐口用布盖紧,这是对“丰收”的惦记,也是习俗在困窘里的延续。
虽说是“战乱年代”,可习俗从不是“断了线的风筝”。哪怕城头的旗子换了又换,母亲给孩子做新衣的针脚没停;哪怕赋税苛重,农户在社日时也会往土地庙前摆一小碗新收的谷物。这些细碎的习俗,就像缝补衣服的线,把乱世里破碎的日子,一点点缝缀起来,让普通人在兵荒马乱里,仍能摸着些“日子还在继续”的实感——也正是这股子韧性,让隋唐留下的文明火种没灭,等着某天重新燃成燎原的火。
紧接着,在辽宋夏金元时期,多个政权并立又渐趋融合的格局,让习俗风貌成了一幅“多色丝线共织锦”的热闹图景。中原的儒雅、契丹的豪迈、党项的质朴、女真的刚健、蒙古的辽阔,还有两宋市井的鲜活,在碰撞中彼此浸润,既保留着各自的底色,又生出新的纹样,比五代时多了几分“交融的自觉”。
两宋的习俗最是“烟火气”与“书卷气”缠得紧。汴京的勾栏瓦舍里,元宵的“猜灯谜”能让贩夫走卒与文人雅士挤在一处——百姓猜“打一物”的俗谜,士子们品“拆字联”的雅趣,连街边卖糖人的小贩,都能把灯谜写在糖纸上。日常里,“饮茶”成了全民习俗:文人斗茶时比的是茶汤的色与香,用的是建窑的兔毫盏;市井百姓则爱“点茶”,茶馆里跑堂的一声“茶来——”,青瓷碗里搅出的白沫,映着满街的吆喝声。更妙的是节庆里的“雅俗共赏”:清明时,皇家祭陵的队伍刚过,城郊就有百姓“踏青插柳”,姑娘们摘了新柳编环戴在头上,与士大夫笔下“梨花风起正清明”的诗句,凑成了同一幅画。
北方的辽、金、西夏,则把游牧民族的“悍”与中原的“礼”揉在了一处。辽人爱“射柳”,本是游牧时练箭的本事,后来成了节庆仪式——射前要祭拜先灵,射后要设宴,连箭杆上都缠了彩绸,有了中原礼仪的讲究;金人过“重九”,既学汉人登高饮酒,又不改旧习——男子要射猎,把猎物的皮毛献给长辈,说是“敬孝”,倒比中原多了几分勇武;西夏的“祭神”习俗更有意思,庙里既供着本族的“山神”,又摆着中原的“土地公”,祭祀的巫祝穿胡服,念的祝词却掺着汉文,像极了两种语言凑成的童谣。
到了元代,蒙古的“辽阔”又给习俗添了新底色。大都的街上,汉人小贩卖着“扁食”(饺子),蒙古牧民摆着“手把肉”,西域的“回回饼”摊子挨着江南的“汤圆”铺,谁也不觉得生分。节庆时更热闹:春节时,蒙古贵族学着贴春联,却爱用黄纸写蒙古文;端午时,汉人包粽,蒙古人则把奶皮子裹进糯米,说是“草原的粽子”。连服饰都混着来——官员穿“质孙服”(蒙古袍),却系着中原的玉带;百姓穿短衫,裤脚却学着蒙古人的样子扎紧,方便干活。
这时候的典籍与器物,也成了“交融的见证”。《东京梦华录》里记汴京“夜市直至三更尽”,把市井习俗的鲜活写得像在眼前;元代的《农桑辑要》里,既讲中原的“稻作技术”,又记蒙古的“畜牧经验”,连“如何用羊毛改良农具”都写得仔细。器物上更不必说:宋代的瓷枕上,既有“婴戏图”的市井趣,又有“山水纹”的文人雅;元代的青花罐,画着中原的“缠枝牡丹”,却用了波斯的“钴料”,一笔一划都是“你中有我”的痕迹。
最动人的是“寻常人的交融”:契丹的农妇跟着汉人学纺棉,织出的布既有胡纹又有汉绣;江南的书生教蒙古孩童读诗,孩子却把“风吹草低见牛羊”改成了“风吹麦浪见村庄”;就连婚俗,也有了“混搭”——汉人娶蒙古女子,既行“拜天地”,又按蒙古习俗“献哈达”;蒙古小伙娶汉家姑娘,会学着用“红盖头”,却不忘在盖头上绣上草原的狼图腾。
辽宋夏金元的习俗风貌,不像隋唐那样是“百川归海”的壮阔,更像“溪涧汇塘”的温润——每一条溪流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却愿意在一处打转、相融,最终让塘水成了暖的、活的。也正是这一次次的浸润,让不同民族的习俗不再是“隔岸的花”,而成了“同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