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也是在同他的那几位师哥师姐在完成书库对应区域的部分竹简卷帛书籍的整理工作后的短暂休息中,开始暗暗思考这一方面的内容来。
王嘉倚着书库斑驳的木柱,指尖还残留着竹简特有的青苦气息。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在散落的简牍上投下细碎光影,恍惚间竟与前日在宗庙祭祀时所见的乐舞残影重叠。他望着不远处正在擦拭编钟的师姐,突然想起左丘明先生讲解《诗经》时说过“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祭祀时的歌舞,不正是先民们将情感推向极致的演绎?
“小师弟又在发什么呆?”大师兄的声音惊散了他的思绪。那人手里捧着一卷新整理的《乐记》,羊皮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先生说过,《大武》之舞分六成以象周政,每一段舞蹈编排都暗含着武王伐纣的时序,这其中门道,怕不比《春秋》的微言大义少。”
王嘉眼睛一亮,快步凑上前去:“师兄,那优孟衣冠的故事,是否也藏着这般深意?我昨日读《史记》,见他扮作孙叔敖劝谏楚王,举手投足竟能让众人难辨真假,这与我们平日诵读的典籍又有何关联?”
话音未落,负责整理各国策论的二师姐轻笑出声:“你倒机灵。淳于髡用隐语讽齐王‘不蜚则已,一蜚冲天’,优旃以‘漆城’谏始皇,这些俳优看似戏言,实则深谙《周易》‘危者使平,易者使倾’的辩证之道。他们的表演,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春秋笔法?”
一阵风卷着槐花吹进书库,王嘉突然抓住大师兄的衣袖:“先生总说‘礼崩乐坏’,可这些演绎里的智慧,不正像是散落在民间的璞玉?我们整理典籍,若能将这些与乐舞、俳优相关的记载辑录成册,是否也算护住了文化的一脉香火?”
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大师兄眼中闪过赞许:“明日我便向先生请命。不过在此之前——”他扬了扬手中的《乐记》,“你且说说,‘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这乐声里的兴衰,又该如何通过表演传递给世人?”
暮色渐浓时,书库里的讨论声仍未停歇。王嘉摩挲着新发现的一片残破竹简,上面依稀可见“舞容”二字,仿佛预见一场跨越千年的艺术对话,正从这些沉睡的文字中悄然苏醒。
暮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书库的雕花窗棂,在堆叠的竹简上投下斑驳光影。王嘉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望着眼前齐整排列的典籍,想起前日左丘明先生在讲学时提到的“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心中那团求知的火焰再度燃起。他轻手轻脚绕过正在核对简牍的大师兄,指尖拂过编绳串起的书卷,目光突然被角落一卷泛着青霉的帛书吸引——封皮上“乐论”二字虽已模糊,却像磁石般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这卷《乐论》是卫国使者去年进献的,因有残缺一直未整理。”二师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手中竹帚扫落案头积尘,“你若要看,需得小心些,帛面脆得很。”王嘉如获至宝,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狼毫和竹简,一边逐字誊抄,一边在空白处记下自己的疑问:“文中所言‘舞以象德’,究竟如何通过肢体动作彰显德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嘉仿佛化作书库中的一缕游魂。每当晨光初现,他便带着干粮钻进堆满典籍的角落,将《周礼·大司乐》中关于乐舞规制的记载,与《韩非子》里俳优讽谏的故事对照研读;暮色降临时,又追着编钟演奏的余韵,跑到宗庙后的排练场,观察乐师们排练《大武》时的阵型变换。他的竹简上渐渐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反复涂抹而泛起毛边。
然而,随着研究深入,更多困惑如潮水般涌来。当读到《论语》中“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时,他不禁皱眉——美与善的标准该如何在表演中量化?还有《庄子》里“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的论述,若应用于表演艺术的传承,又该作何解?这些疑问像缠绕的丝线,越理越乱。
“嘉儿,又在钻牛角尖?”左丘明先生拄着木杖缓步走来,浑浊的双目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王嘉连忙起身行礼,将竹简呈上。老先生指尖轻抚过墨迹未干的疑问,沉吟片刻道:“美善之辨,需观其心,察其行。当年舜作《韶》乐,舞者执龠翟而舞,动作舒缓如天地交融,此乃以形载道。”说着,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以杖代舞,演示起古老的祭祀舞步。
大师兄则带着他来到存放各国策论的书架前,展开一卷《战国策》:“你看优孟模仿孙叔敖,并非单纯形似,而是吃透了此人的为政之道。这就好比写文章讲究‘春秋笔法’,表演亦需抓住人物魂魄。”二师姐更直接,拉着他到市集观看杂耍艺人的表演:“瞧见没?那吞火者的眼神与呼吸节奏,都暗合《黄帝内经》里的气血运行之理,这便是技艺与学问的相通之处。”
此后的日子,王嘉白天跟着师兄弟们穿梭在宗庙、市集进行实地考察,观察不同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