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东方,狄人如狼群般嗅到了机会。他们骑着快马,呼啸着冲入齐国边境,烧杀抢掠,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灰烬。齐国边军仓促应战,百姓扶老携幼逃往城池,齐鲁边境一时人心惶惶。
此时的鲁僖公却将目光转向了邾国。他以边界争端为由,亲率大军攻打邾国,很快占领訾娄。訾娄城破之日,百姓流离失所,邾国国君怒不可遏,却因国力悬殊而无力反击。秋,公子遂又奉僖公之命,再次率军攻打邾国,战火在两国边境蔓延,田园荒芜,民不聊生。
另一边,晋国与狄人的战争也在持续。在箕地广阔的原野上,晋军列阵以待,狄人骑兵来去如风。晋军将领先轸为报君恩,脱下头盔甲胄,孤身冲入敌阵,以死明志。最终,晋军凭借严明的军纪与精妙的战术,大败狄人,然而先轸的壮烈牺牲,也成为这场胜利中令人扼腕的悲歌。
冬十月,鲁僖公为稳固与齐国的联盟,不顾年事已高,毅然前往齐国。临淄城中,齐昭公设宴款待,美酒佳肴间,两国盟誓再续。十二月,僖公完成使命归国,却在旅途劳顿中一病不起。乙巳日,这位在位三十三年的鲁国君主,在小寝中溘然长逝。临终前,他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或许在回忆自己执政生涯的辉煌与遗憾。
更奇异的景象发生在这个冬天:本该肃杀的时节,严霜落下却未能冻死百草,李树、梅树竟反常地结出果实。百姓们议论纷纷,认为这是灾异之兆,预示着天下将有大变。而此时,晋、陈、郑三国的军队已悄然集结,向着许国进发,新一轮的战火,又将在中原大地燃烧。
话说回来,就在周襄王二十五年,同时也是鲁僖公执政鲁国最后一年的春天,渭水河畔的冰棱尚未消融,秦师三百乘战车如黑色游龙,轰然碾过洛邑北门的青石板路。青铜车辚与铁蹄撞击声惊飞了城头寒鸦,战车上的秦国甲士们虽按周礼规脱去玄铁头盔,却在俯身行礼的刹那,猛然腾跃上车,甲胄碰撞声铮铮作响。十二岁的王孙满踮脚望着那扬尘远去的队列,绣着玄鸟纹的衣袖拂过城堞,转头对身旁神色凝重的周襄王低语:\"秦军骄矜如此,将入殽函天险而不戒,此乃败亡之兆。\"少年清亮的嗓音在空荡的城楼上回荡,惊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与此同时,郑国商人弦高赶着十二头黄牛行至滑国边境,忽见尘土蔽日,秦军旌旗若黑云压城而来。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攥住缰绳,忽然瞥见车辕上捆扎的熟牛皮——那是准备献给周室的贡品。\"此乃天赐良机!\"弦高瞳孔骤缩,立即解下四张牛皮,带着仆从捧着酒肉迎上前去。当他将酒盏举过头顶时,指尖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笑道:\"郑君闻西师远涉,特命小人备薄礼犒军。敝邑虽狭,愿供诸君三宿之需;若将行,亦当执戟守夜。\"话毕,他悄悄使眼色,仆从如离弦之箭奔向郑国告急。
郑穆公接到急报时,正握着玉珏把玩。听闻杞子等人已整束行装、磨砺戈矛,玉珏\"当啷\"坠地。他召来老臣皇武子,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竹简步入朝堂,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杞子大夫,郑仓之粟已罄,恐难再留贵客。原圃之麋鹿肥硕,愿助诸君猎取归秦。\"当夜,杞子等人仓皇出逃,月光照亮他们狼狈奔逃的身影。而孟明视望着紧闭的郑都城门,手中剑柄攥得发白:\"此城如铁桶,强攻必陷重围,撤!\"秦军转头屠戮滑国,熊熊火光映红了渭水南岸的夜空。
此时齐国国归父正乘着朱漆马车驶入鲁国,车铃叮咚如清泉击石。从郊外迎礼到朝堂献帛,他进退周旋皆合古礼,连执笏的角度都丝毫不差。鲁国大夫臧文仲望着他行礼时舒展的广袖,抚须叹道:\"齐有国子,礼仪未崩。君若朝齐,可保社稷十年安稳。\"鲁僖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却终究将青铜酒爵重重搁在案上。
晋都绛城则弥漫着肃杀之气。先轸白发倒竖,铁剑拍案震落案上竹简:\"秦穆公背信伐郑,此乃天赐良机!纵有蹇叔哭师,亦难阻我复仇之师!\"栾枝却指着墙上晋文公画像争辩:\"文公生前与秦盟好,今君新丧,岂可忘恩?\"先轸猛然撕开孝袍,露出里面的玄甲:\"秦趁丧伐郑,践踏周礼,谈何恩情?今日纵背上弑君之名,也要让秦人血债血偿!\"晋襄公望着朝堂上激烈争辩的群臣,最终颤抖着将孝服浸入染缸,玄色染料在水中翻涌,恰似即将席卷殽山的血色风暴。
殽山之战那日,晨雾如纱笼罩着峡谷。晋军伏兵待秦军进入隘口,顿时擂鼓震天。箭矢如雨倾泻,滚木礌石自峭壁滚落,秦军战车在狭窄山道上挤作一团。孟明视挥剑力战,却见白乙丙被钩索拖下战车,西乞术的盾牌被流矢射穿。当晋军生擒三帅时,残阳将整条山谷染成猩红,溪流中漂浮的秦军甲胄泛着冷光。
然而这场大胜却在晋国朝堂掀起波澜。文嬴身着华服跪坐在椒房殿,珠玉流苏随着她的抽泣轻晃:\"此三人离间秦晋,若能归秦受戮,既可平穆公之怒,又显晋君仁德。\"晋襄公犹豫再三,终于在帛书上盖下玺印。消息传来,先轸正在用歃血的铜盘饮酒,闻言怒发冲冠,当着襄公的面啐出一口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