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外面的走廊里摆放着几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已经坐了不少候诊的人。
长孙皇后带着兕子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兕子依偎在母亲身边,表面上乖巧安静,实则耳朵竖得像小兔子,眼睛也没闲着。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大概是看兕子玉雪可爱,穿着打扮又精致得像个小古典娃娃,忍不住凑近了些,笑着搭话:
“哎呀,这小丫头长得可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这衣服也好看,是在哪买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轻轻颔首:“多谢夸奖。这衣服是家中长辈的心意。”
年轻妈妈似乎是个健谈的,又看向长孙皇后,赞叹道:
“您气质真好,是演员吧?还是搞艺术的?这通身的气派,跟我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长孙皇后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柔和:“您过誉了,不过是寻常人家。”
“哎呦,您这可太谦虚了。”年轻妈妈笑道,接着很自然地问道,“听您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带着孩子来看病,是从外地特意过来的吧?不容易啊。老家是哪儿的呀?”
兕子在一旁看似在玩手指,实际上却是在竖起耳朵,认真地说着,打算从中找到阿爷阿娘的秘密。
只见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老家是哪儿的”这个问题时,几不可查地凝滞了那么一刹那。
那停顿短暂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快得像是错觉。
但兕子一直盯着,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阿娘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好像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兕子听到母亲用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疏离的语气回答道:“我们从南边来,小地方,说了您大概也不知道。”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笑容还是那么得体,但兕子就是觉得……有点硬邦邦的。
年轻妈妈“哦”了一声,大概也觉得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士不太想深谈,便善意地笑了笑,转过头去哄自己怀里有点哭闹的孩子了。
长孙皇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很轻,但兕子离得近,听到了。
等到那对母女稍微走开些,兕子立刻凑到长孙皇后耳边,用气声,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兴奋和神秘,小声说:
“阿娘,刚才那个人问我们从哪儿来,你怎么不告诉她我们是长安来的呀?”
长孙皇后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低下头,看着女儿清澈却带着探究光芒的大眼睛,柔声道: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与陌生人交谈,不必事事据实以告。我们不是仙境人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忘了吗?”
“哦哦。”兕子这才记起来,以前小囊君也嘱咐过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光顾得探听阿爷阿娘的秘密了,把这事给忘了。
这不是阿爷阿娘的秘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秘密。
那……阿爷阿娘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
呼吸内科孙主任的诊室门终于打开,叫到了长孙皇后。
孙主任是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医生,看到长孙皇后和兕子,脸上露出职业而温和的笑容。
“小朋友,进来吧。”
诊察过程很顺利。
上次长孙皇后就是找这个医生看的,孙主任详细询问了长孙皇后用药后情况,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心肺,告诉她病情控制得还不错。
对于兕子,之前苏寅带她在另一家医院检查过,检查报告也带来了。
“从目前听诊和您描述的情况看,控制得还不错。不过为了更全面评估,也看看小朋友的体质基础,我建议你们还是做一个全面的血液检查以及检查肺功能相关的指标。”
孙主任一边在电脑上开着检查单,一边解释,“抽血化验一下,能看得更清楚,也好调整后续的用药和护理方案。”
等来到抽血室的时候,兕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忽闪着,小嘴微微张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想起来了,那些不好的、可怕的记忆。
上一次来仙境做检查,那个穿着白衣服、戴着口罩的护士,就用一根亮闪闪、尖尖的、看起来特别吓人的银针,扎进了她的胳膊。
当时的感觉……像被小虫子狠狠叮了一下,那种眼睁睁看着尖东西刺破自己皮肤的恐惧,,尤其是那个小瓶子,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进去……太可怕了!
“不!窝不要!” 兕子猛地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躲到了长孙皇后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衣摆,声音里带了哭腔。
“阿娘,兕子不要打针!不要那个针!窝没病,兕子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