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不知皇后这是在打圆场,也是在给李泰、给孩子们一个台阶下,更是在提醒他李渊复查这件正事。
“都想去?”李世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仙境非是玩闹之地,阿翁是去复查身体,岂可儿戏?”
立政殿又安静了下来。
兕子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看就要泫然欲泣。
这时,长孙皇后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此次阿翁仙境复查,便由妾身陪同前往。”
“阿娘?”几个孩子都惊讶地看向她。
长孙皇后微笑着继续道:“一来,妾身身为儿媳,侍奉阿翁汤药起居,本是分内之事。二来……”
她轻轻抚了抚胸口,声音依然平和,“妾身这气疾的旧症,自上次用了仙境的喷雾药剂,确是舒缓不少。仙境医生也曾言,此症需定期复查,调整用药。此次正好借阿翁之光,妾身也一同去检查一番,岂不两便?”
她这个理由,将自己也置于病患之列,让人无从反驳,更添了几分必须前往的理由。
李世民看着妻子,心中了然。皇后这是在用最稳妥的方式,控制住了局面。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皇后所言甚是。阿翁去复查,皇后亦需复查,此乃大事。便由皇后陪同阿翁前往仙境医院吧。”
长孙皇后含笑应下。
李泰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母后亲自去,他自然不能再争。李承乾和李丽质也知此事已定,不再多言。
唯有兕子,还不死心,抱着长孙皇后的胳膊摇晃:“阿娘,兕子也去嘛。窝很听话的,窝也想检查身体。”
长孙皇后被她缠得无法,又见女儿小脸满是期盼,想到女儿确实体质偏弱,在历史上也是个早夭的命运,去仙境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或许也是好事,便看向李世民,带着商量的口吻:
“陛下,兕子也有气疾,或许也可请仙境神医一并瞧瞧,调理一番?有妾身看顾着,当无大碍。”
李世民看着小女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也想到了历史的记载,想那仙境医术神妙,去看看可保兕子平安,便点了点头:“也罢,兕子可同去。但必须时刻跟随你母后,不得顽皮,可知?”
“兕子知道!窝最听话了!” 小公主立刻破涕为笑,雀跃不已。
……
家宴散去,已是月上中天。
皎洁的月光洒在宫廷的殿宇飞檐上,投下清冷的光辉。
李泰与李丽质并肩从灯火通明的立政殿走出来,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各自的寝宫方向行去。
李泰的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沉郁,不复宴席前半段的轻松。
他默默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娴静美丽的妹妹。
“丽质,”他压低声音,眉头微蹙,“你可曾觉得……阿爷和阿娘自从那仙境归来之后,似乎……有些不同了?”
李丽质正微微出神,闻言抬起眼眸,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明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水,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轻轻颔首,声音轻柔如风:“四兄也察觉了?我亦……有此感。只是不知究竟为何。”
见妹妹也有同感,李泰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同盟。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近处无人,才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快了几分。
“何止是不同,简直有些……古怪。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只是提一句想再去仙境看看,阿爷便那般推阻,说什么‘运力宝贵’、‘不必亲去’。”
“可上次我们去,回来带了那么多奇物图纸,哪样不是对我大唐大有裨益?为何如今反倒吝惜起这‘运力’了?阿爷以往最是开拓进取,怎会如此?”
李丽质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阿爷的心思,向来深沉。只是……阿娘的变化,也令我有些不安。”
“哦?阿娘如何?”李泰追问。
“你可还记得,我们从仙境归来不久,阿娘便将雉奴狠狠责打了一顿?”李丽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之后更是立刻请了数位严厉的明师入宫,日夜不停地教导雉奴课业。如今雉奴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读书,直到深夜方能歇息,阿娘还常常亲自在旁督促,阿爷也时时过问他的功课……”
她微微叹息:“雉奴才多大点人?以往阿娘最是疼他,何曾这般严苛过?我瞧着,都觉心疼。仿佛……仿佛忽然间,雉奴的学业便成了天底下顶顶要紧的事,半分松懈不得。”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疑色更重:“正是!不止雉奴,阿兄那边也是如此。”
“阿爷回来后,几乎是手把手地将更多朝政事务交与阿兄处置,询问得也越发细致频繁,那份殷切,倒像是……恨不得阿兄明日便能独当一面,接过这江山重担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