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哽住了，似乎下面的话更加难以启齿，目光不自觉地、带着巨大的歉疚和痛心，瞥向了身边脸色已渐渐苍白的妻子。
长孙皇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兄长……她的兄长长孙无忌，乃是夫君最信任的布衣之交、佐命元勋，难道……
“二郎……兄长他……后来怎么了？” 长孙皇后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李世民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李世民话一出口就已后悔，但看着妻子那双充满惊惶与追问的眼睛，他知道，瞒不住的。
这本书就在这里，真相就在这里。即便他不说，以观音婢的聪慧和关切，迟早也会看到。
他痛苦地别开脸，几乎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长孙皇后耳边：
“辅机他……在稚奴当政时，被……被流放黔州，最终……被逼自缢而亡。”
“什么？！”
长孙皇后如遭五雷轰顶，眼前猛地一黑，娇躯晃了晃，几乎要软倒下去。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巨大的震惊和剧痛在眼中迅速凝聚。
兄长……她那温文儒雅、一心辅佐夫君、疼爱外甥的兄长……竟被自己的亲外甥，她最疼爱的稚奴……赐死？！
还是被逼自尽这等凄惨结局？
一个是她血脉相连、自幼相依的兄长，一个是她怀胎十月、疼爱有加的儿子……这让她情何以堪？
心，如同被最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又搅动了几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观音婢！” 李世民见她摇摇欲坠，惊得立刻扶住她，连声呼唤，脸上满是懊悔与心疼。
“观音婢，你醒醒！那是后世之事，是那书上写的，未必就会发生。我们既已知晓，定能改变，定能改变的！”
李渊也吓得不轻，挣扎着想下床：“快！快叫医生。”
长孙皇后在丈夫的搀扶和呼唤下，勉强稳住了心神，没有晕厥过去，但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靠在李世民怀中，身体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冷与悲恸。
她聪慧绝伦，岂能不明白，史书既然明确记载，此事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是真实发生过的。
无论原因如何，过程怎样，这个结果本身，就足以将她的一颗心撕成两半。
病房内，刚刚因李渊病愈和长孙皇后病情可控而升起的一丝轻松与希望，此刻荡然无存，重新被更沉重、更具体、也更令人心碎的阴霾所笼罩。
历史的残酷，不仅仅在于朝代的更迭，更在于这至亲之间，也可能走向如此不堪的结局。
李世民紧紧抱着颤抖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他本以为，知晓了武氏之祸，避免了承乾、青雀的悲剧，便足以扭转乾坤。
可这本书，却血淋淋地告诉他，他未来要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支离破碎、更加痛彻心扉的家庭与朝堂。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的怀中颤抖着，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至亲相残，骨肉猜忌，功臣惨死……这些冰冷的字眼背后，是怎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李渊看着儿子儿媳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努力用沉稳的语气安慰道：
“世民，观音婢，莫要太过伤怀。天意既让我等来此，得窥天机，知晓了这些未来惨事，正是为了让我等有机会去避免，去改变。如今我们已知晓，便绝不会让那等惨剧重演。”
李世民的脸色却并未因父亲的安慰而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他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目光却投向了窗外遥远而虚幻的某一点，声音低沉而压抑：
“阿爷说得是，知晓未来，本为改命。可是……阿爷，您想过没有，这知晓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深刻的矛盾和痛苦。
“就拿眼前来说，我如今知道张亮、侯君集日后会……会参与谋逆，哪怕此刻他们尚无此心，依旧忠心耿耿，可我……”
“还能像以前那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们，重用他们吗？我每看他们一眼，心中是否会先存了疑虑？”
他又看向怀中泪眼婆娑的妻子，声音艰涩：“再比如……辅机。我知道他未来或许会因权势过重，与稚奴产生冲突，甚至……落得那般下场。”
“即便我此刻依然视他为股肱，倚仗他处理国政，可心中是否会时时警惕，刻意压制，甚至……提前防备？这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君臣之情，郎舅之谊，还能如初吗？”
“还有承乾和青雀。” 李世民的声音更加苦涩，“即便我从此谨记教训，不再偏宠青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