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阿爷!” 李承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
他是一直渴望那个位置,渴望父亲的认可,渴望执掌乾坤。
可当父亲真的以这种近乎托孤的语气,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提前摆在他面前时,那股巨大的、真实的压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连连摇头,声音带着慌乱:“儿……儿恐难当大任。这大唐,不能没有阿爷!”
看着长子那并非全然作伪的惊惧与推拒,李世民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复杂,也有几分释然。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笑骂道:
“痴儿,说什么丧气话。青雀、处默他们往来仙境多次,不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那通道虽有莫测,但至今平稳。”
“朕年轻时,马上夺天下,冲锋陷阵,刀头舔血,什么风险没闯过?若连这点探寻未知、救治至亲的风险都畏缩不前,朕还是李世民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父亲,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有些事,错过了,便是终身之憾。有些险,值得冒。”
殿内一时无声。李世民的决定,带着一种沙场帝王特有的决绝与深沉孝道交织的力量,让众人心绪翻腾,却难以再出言反驳。
是啊,那是他的父亲。
若他执意不去,才是真正冷了天下人的心。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准备领命安排之际,一个温婉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二郎,我与你同去。”
长孙皇后不知何时已走到李世民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带着对丈夫的担忧,对公公病情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
“观音婢,你……” 李世民愕然转头。
长孙皇后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二郎,你方才也说了,去那仙境,虽多次来往,尚未发生意外,但终有莫测之险。风险虽不大,亦是风险。”
“我知你心意已决,劝不住你。既如此,让我陪你同去。”
“若……若真有何不测,我们夫妻一体,生死同命,总要在一处。”
“何况,阿爷病重,需人细心照料,我这个做儿媳怎能不亲奉于榻前?”
“阿娘!” 李承乾、李泰等人闻言,更是急呼。
长孙皇后却只是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李世民,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无需多言,二十载夫妻情深,风雨同舟,此刻尽在这一握之中。
李世民定定地看着妻子,从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决绝,以及那份深藏于温柔下的、属于长孙家女儿的刚毅。
他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继而化为果断:
“好!观音婢,我们一同去!带上阿爷,去仙境,寻医问药!”
帝后心意已决,事不宜迟。
李世民瞬间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天可汗模样,沉声下令:
“速备最安稳车驾,内衬软褥,务求平稳,准备移送太上皇。”
“召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敬德、程知节……即刻入宫议事!”
“传令东宫、三省六部,即日起,由太子承乾监国,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武重臣辅政!凡军国要务,太子可会同辅政大臣议处,紧急之事,太子可权宜处置!”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皇宫,乃至整个长安的权力中枢,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高速运转起来。
忧虑、震惊、不解,在臣子们心中弥漫,但当他们匆匆应召入宫,看到帝后决然的神情,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意志,以及太子脸上那强行压下的惶惑与逐渐显现的责任感时,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了沉重的领命。
“臣等,必尽心竭力,辅佐太子,稳定朝局,静候陛下、娘娘携太上皇平安归来!” 长孙无忌代表众臣,肃然下拜,声音带着凝重,也带着承诺。
李世民扶起这位既是臣子又是至亲的大舅哥,目光扫过房玄龄、程咬金等一众肱骨,最终落在强作镇定的李承乾身上。
“承乾,看好家。”
“儿……领旨。定不负阿爷所托!” 李承乾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颤,却也带着一丝逐渐凝聚的坚毅。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距离通道开启,还有一个时辰。
一辆特制的、铺着厚厚软褥的宽敞马车,在千牛卫最精锐将士的护卫下,悄无声息而又迅疾无比地驶出玄武门,奔向城外那处隐秘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节点。
马车内,李世民紧紧握着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