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老黑!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说什么‘先试试成色’,‘陛下日理万机哪管这等小事’,咱俩能偷偷把把那些顺来的烟花给放了?”
尉迟恭闻言,黝黑的脸膛似乎更黑了一层,他梗着脖子,低声道:
“呸!程知节,你少倒打一耙。当初是谁看见那箱子就两眼放光,说‘此等神物,岂能不让它见见天日’?又是谁拍着胸脯保证,在后院偷偷放,绝不会传出去的?”
“那……那我不也是想着,替陛下,替泰王殿下分忧,先检验一下这烟花的威力……和趣味嘛!”程咬金强辩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谁……谁曾想动出了岔子,走了水,这不就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得,这下好了。”程咬金看着不远处,李泰和程处默正准备点燃下一个大烟花,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燃放烟花的差事,也彻底跟咱俩无缘了。陛下金口玉言,‘你二人毛手毛脚,不堪此任,给朕老实守着,若有差池,数罪并罚!’ ”
“唉!”尉迟恭也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包装奇特的烟花箱子,语气充满了不甘。
两人再次沉默,只有夜空中烟花炸响的轰鸣与远处传来的欢呼,衬托着他们此刻无比郁闷的心情。
就在这片空地因为第一枚烟花的巨大成功而充满欢快与期待时,主宴席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却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也随风飘了过来。
李泰闻声,精神更加振奋,对程处默一挥手:“都听见了吗?陛下和万民都在等着呢。接下来先点一个‘百花齐放’,然后是‘龙凤呈祥’,最后‘火树银花’。”
“给我把仙境市集买来的压箱底好货,全打出去。”
“好嘞!”
下一刻,比之前密集十倍、尖锐百倍的破空尖啸声,如同暴雨前的惊雷,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老天爷开眼!神仙下凡啦!”
曲江池畔,被允许在安全距离外观礼的百姓聚集区,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第一朵“金菊”在夜空炸开时,那瞬间的寂静后,爆发出的是几乎要掀翻天的惊呼与呐喊。
此刻,随着更多、更绚烂的烟花接踵而至,人群的激动已达到了顶点。
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被孙儿搀扶着,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漫天华彩,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他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夜空那刚刚消散的“凤凰”光影,声音哽咽。
“凤……凤凰!是真凤凰啊!老汉我活了八十有三年,历经前隋乱世,见过饿殍遍野,见过兵祸连年……何曾想过,有生之年,能在天子脚下,亲眼见到这龙凤齐飞的天象。”
“盛世!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太平盛世啊!”
旁边一个做小本生意的货郎,担子早已丢在一边,他激动地抓着身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的手臂,用力摇晃。
“瞧见没!瞧见没!那会转圈的光轮!那满天下金雨的!这得是多大的祥瑞!多大的福气!陛下圣明!老天爷都降下这等神迹来贺我大唐啊!往后咱们的日子,定是越来越红火!”
那书生也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闻言连连点头,目光却依旧舍不得离开天空,喃喃道:
“《山海经》有载异兽,《淮南子》曾述奇观,然与此等夺天地造化、直似仙家妙手铺陈的华彩相比,尽皆黯然失色矣!此非人力可为之,定是上天感应陛下仁德,赐福我大唐!当有司即刻记录,载入史册,传颂万代!”
更远些的普通市民和妇孺,则沉浸在更直接的视觉狂欢中。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拍着小手,兴奋地尖叫:
“阿爷,看!又来了!紫色的!”
“娘!那个星星会跑!追它!追它!”
“哇——!全都亮了!全都亮了!天变成花园了!”
女人们也忘记了平日的矜持,仰着头,指着天空中不断变幻的图案,发出阵阵惊叹:
“哎哟,那红色的牡丹,开得可真富态!比真花还鲜亮。”
“快看那银色的瀑布!真像天河决了口子,把星星都倒下来啦。”
“这得是多大的福分,才能让咱们平头百姓也瞧上一眼啊!”
“就是,这才是咱们大唐该有的气派。” 众人纷纷附和,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当最后那覆盖了整个视野、仿佛将银河扯落人间的火树银花盛宴达到最高潮时,无数长安百姓的欢呼声终于汇成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与那光与色的瀑布一起,淹没了整个城市:
“天佑大唐!盛世永昌!”
这漫天的烟花,不仅照亮了夜空,更照进了每一个大唐子民的心里,点燃了一种名为“与有荣焉”的集体自豪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一刻,无论士农工商,无论男女老幼,都在这共同见证的奇迹下,血脉贲张,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