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太极的凶悍不屈不同，关押范文程的监室更显阴暗潮湿，充满了绝望的气息。当铁门打开时，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身穿破烂儒衫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罪臣范文程，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陛下饶命啊！罪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误入歧途！罪臣知错了！求陛下开恩，饶罪臣一命！罪臣愿做牛做马，揭发同党，将功赎罪啊陛下！”范文程的哭嚎声嘶力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朱常洛厌恶地皱了皱眉。此人仪表原本也算儒雅，此刻却丑态百出。
“范文程，”朱常洛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的哭求，“你本是辽东汉人，读书识字，沐浴王化。蛮族叛乱，东北地区生灵涂炭，你本应同仇敌忾，或殉国，或隐居，却为何卖身投靠，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范文程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眼神闪烁：“陛下明鉴！罪臣……罪臣当时年幼，家族被乱兵所困，为了活命，不得已……不得已才……”
“不得已？纯属鬼扯......”朱常洛被范文程气笑了，“好一个不得已！朕看过你的供状和锦衣卫查获的往来文书。你为皇太极献策，如何分化瓦解辽东汉人豪强，如何利用鼠疫动摇京师人心，如何联络倭寇袭扰沿海以牵制朝廷兵力……桩桩件件，毒计频出，对我汉人同胞狠辣无比，这也叫不得已？”
范文程浑身一颤，张口结舌。
朱常洛向前一步，俯视着他，目光如冰锥：“皇太极是蛮夷，行事凶残或可归咎于其本性。而你，范文程，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华夷之辨，却将所学所用，尽数用来屠戮自己的同胞，颠覆自己的国家！你比皇太极之辈，更加可恶，更加可恨！你不仅背叛了朝廷，更背叛了你的血脉，你的祖先！”
提到祖先，范文程似乎被刺中了痛处，脸色煞白。
朱常洛继续道：“似你和孙之獬这等数典忘祖、助夷残夏之徒，凌迟灭族，已是便宜了你们。朕已下旨，不仅要灭你们现世九族，还要派人去辽东，将尔等祖坟，一一掘开，将你那些教出你这等不肖子孙的先人骨骸，拖出来鞭挞曝晒！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为尔等蒙羞！”
“不！陛下！不可啊！”范文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次不是为自己求饶，而是为了祖先的坟茔。他家族世代居辽，最重宗族祭祀，祖坟被掘、先人受辱，在观念中比自身死亡更加可怕。“罪臣该死！罪臣对不起列祖列宗！陛下！求您……求您给罪臣一个痛快吧，不要祸及祖先啊！”他磕头不止，额前鲜血淋漓。
然而，朱常洛从他求饶的话语中，依然只听到了对自身和家族名誉的恐惧，却没有半分对那些因他毒计而家破人亡、死于非命的普通百姓的愧疚。此人自私自利，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朱常洛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什么脏东西：“看好他，不许让他提前死了。待行刑之日，让他好好‘享受’。”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上前，将瘫软如泥、仍在喃喃哀求的范文程牢牢地控制了起来，使他不能动弹分毫。
随后朱常洛有来到第三间牢房，这里关押的是后水次郎。
这位倭国皇室成员，身着肮脏的锦衣（已被剥去代表身份的服饰），蜷缩在角落，神色灰败。看到朱常洛进来，他挣扎着跪好，以头触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颤声道：“罪……罪人后水次郎，拜见天朝大皇帝陛下……”
朱常洛没有让他起身，直接厉声斥道：“后水次郎！尔倭国蕞尔小邦，自唐宋以来，便习我华夏衣冠礼仪，受封为藩属，本当恪守臣节，恭顺事大。然尔国狼子野心，从未稍歇！前有嘉靖年间东南沿海倭寇之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有万历年间侵攻朝鲜，妄图以此为跳板，觊觎天朝！近年来，更与建州伪逆勾结，支持伪昌隆政权，制造福建延平惨案，屠戮我大明子民！如今，竟敢直接派你等潜入，与皇太极合谋，祸乱辽东！尔倭国屡犯天威，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后水次郎浑身发抖，泣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皆……此皆国内奸臣德川幕府所为，非天皇陛下与本愿啊！罪人……罪人亦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住口！”朱常洛喝道，“天皇？德川？于朕眼中，皆是罪魁祸首！尔等倭人，畏威而不怀德，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教你们懂得敬畏！朕已下旨，命平倭大将军孙元化，率我大明雄师，跨海东征！不日便将踏平尔国四岛！倭国皇室、德川一族，及所有参与谋我大明之势力，尽数诛灭！倭国，将从此除名！朕要移汉民，设行省，永绝后患！”
“灭……灭国？除名？”后水次郎如遭雷击，瘫倒在地，面色死灰。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许天皇陛下能上表请罪，割地赔款，求得大明原谅。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竟如此决绝，要行亡国灭种之事！他仿佛看到了京都的烈焰、江户的废墟、族人在刀剑下哀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