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折 瘴疠之地
又行两日,夷州终于遥遥在望。
然而登陆之难,远未结束。
夷州沿岸多暗礁,稍有不慎,战船便触礁搁浅。船队小心翼翼地绕行礁石,用了整整一日,才寻得一处可登陆的浅滩。
第一批士卒跳下战船,涉水上岸。海水及腰,人人高举兵器,警惕地望着岸上。
岸上静悄悄的,只有海鸟鸣叫。
“上岸!”孙权一声令下,数千士卒蜂拥而上。
然而脚刚踏上沙滩,草丛中忽然飞出无数羽箭!
“有埋伏!”
前排士卒应声而倒,惨叫声四起。周胤挥剑格挡羽箭,定睛望去——草丛中冒出无数矮小身影,正是倭人!他们躲在树后、石后,弯弓放箭,箭矢虽不密集,却极为刁钻,专射咽喉、面门等要害之处。
“举盾!”孙权大喝。
盾牌手抢上前去,架起大盾,护住后续士卒。弓弩手仰天抛射,箭矢如蝗,落入草丛。倭人惨叫着倒下,却仍有悍不畏死者冲出来,挥舞弯刀与晋军肉搏。
一场混战,从午时杀到日落。
倭人死伤千余,终于溃退。晋军也折损了六百余人。孙权站在血染的沙滩上,望着远处密林,眉头紧锁。
“将军,”卫温走过来,脸色凝重,“此地不可久留。倭人狡诈,必去而复来。我军当速寻高处扎营,防备夜袭。”
孙权点头:“依你所言。”
然而当夜,袭来的不是倭人,而是瘴气。
夷州山林茂密,湿热多雨,入夜之后,林中升起淡淡雾气。初时无人留意,但到了后半夜,有士卒忽然惨叫,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口吐白沫,片刻便没了气息。
“瘴气!是瘴气!”诸葛直大惊,“快!用布巾蒙住口鼻!往高处撤!”
然而为时已晚。瘴气蔓延极快,一夜之间,中毒者多达八百余人,其中半数不治。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熬些解毒的汤药,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胤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卒,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不可逞强”。可眼下,还未与倭人真正交锋,已折损近三千人!这仗,怎么打?
孙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打仗,不只看杀敌多少,还要看能活下来多少。这些士卒的命,你我要扛着。”
周胤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拼命忍着不落下来。
“将军,我们……能赢吗?”
孙权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密林,沉默良久,缓缓道:“能赢。但要用他们的命,换一个赢法。”
第四折 雾中血战
接下来的日子,是噩梦。
倭人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白日里,他们躲在密林深处,不与晋军正面交锋,只派小股人马骚扰,射几箭就跑。入夜,他们从四面八方摸来,或放火烧营,或偷袭哨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晋军被困在海岸边,进退不得。
瘴气仍在肆虐,每日都有士卒病倒。淡水不足,粮食渐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周胤连日厮杀,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却始终不退。他带着一队精兵,日日深入林中搜剿倭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有老兵劝他:“小将军,你这样拼,迟早出事!”
周胤咬牙道:“出事?我手下的弟兄死了多少?他们出的事,谁来还?”
这一日,斥候来报:发现倭人主力营地,藏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约莫三千余人。
孙权当即点兵五千,亲率大军前往围剿。
然而倭人早有防备。晋军刚入山谷,四面忽然杀声震天——无数倭人从密林中涌出,将晋军团团围住!
“中计了!”诸葛直脸色大变。
混战再起。这一战,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倭人虽矮小,却悍不畏死,抱着火油罐扑向晋军阵中,与士卒同归于尽;或从树上跃下,一刀割断旗手的咽喉;或躲在草丛中,专射军官,箭无虚发。
周胤杀红了眼,长剑不知砍翻了多少倭人,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是己。正厮杀间,忽听一声惨叫——孙权左肩中箭,跌落马下!
“将军!”周胤大惊,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孙权身旁,挥剑护住。
“撤!快撤!”孙权咬牙大喊。
然而四面被围,如何撤得出去?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是卫温、诸葛直率留守营地的人马赶来了!三千生力军从倭人背后杀入,倭人阵脚大乱,终于溃退。
这一战,晋军死伤两千余人,斩杀倭人不到一千。孙权重伤,被抬回营地时,已经昏迷。
周胤跪在孙权榻前,浑身颤抖。
“将军……孙将军……”
军医忙了整整一夜,终于将孙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次日清晨,孙权醒来,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