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冠冕堂皇,众将虽疑,却也无话可说。郭淮却冷笑:“少将军莫不是……怕了关兴?”
司马昭转头,目光如冰刃扫过郭淮:“郭将军若想战,请自便。本部兵马,任你调遣。”
郭淮面色变幻,终是咬牙:“末将……遵命。”
魏军再次转向,五万人马如长蛇蠕动,退出武功山谷。关兴在谷口望见,心中暗松口气,却仍挺刀立马,做追击状。待魏军远去,方率军缓缓退入山林——按丞相计,他需在此虚张声势半日,方可撤往阳平关。
而司马昭大军退出十里,至一开阔地,他忽令扎营。
“少将军,”辛毗不解,“既转道箕谷,何不速行?”
司马昭下马,望着武功山方向,淡淡道:“急什么。让诸葛亮……多撤些时辰。”
他走入临时帅帐,卸下银甲。亲兵奉上热茶,他接过,却不饮,只望着帐外远山。
“母亲,”他心中默念,“这一子,我按您的意思落了。诸葛亮……我放他走了。”
帐外秋风萧瑟,卷起枯叶如蝶。
第四折 箕谷伏杀
箕谷,地势确较武功山开阔。
此地乃秦岭一处山间盆地,方圆十数里,中有溪流穿过,两岸多芦苇。时值深秋,芦花如雪,在风中起伏如浪。
郭淮率本部三万军为先锋,先行至箕谷。他心中憋着股火——西城空城计,他失了爱将胡奋;武功山退兵,他被司马昭当众驳了面子。今既为先锋,便欲立个头功,让那黄口小儿看看,什么叫沙场老将。
“全军加速!”郭淮马鞭遥指谷中,“穿过箕谷,直扑蜀军后队!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三万魏军如潮水涌入谷中。马蹄踏过溪流,水花四溅;士卒踩倒芦苇,沙沙作响。
行至谷中,忽闻一声号炮!
“轰——!”
巨响震得山谷回音不绝。紧接着,两侧山坡箭如飞蝗!
不是寻常箭矢——是火箭!万千火箭拖着黑烟,划破天空,落入芦苇丛中!那些枯黄的芦苇一触即燃,顷刻间,整片芦荡化作火海!
“中计矣!”郭淮目眦欲裂。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秋日天干物燥,芦苇烧得噼啪作响,火墙高达数丈,热浪逼得人无法呼吸。魏军顿时大乱,许多士卒浑身着火,惨叫着扑进溪水,可水面漂着燃烧的芦花,沾身即燃!
更可怕的是,火海中杀出蜀军!
姜维率八千精兵,伏于芦荡深处,此刻趁火杀出。这些蜀军皆以湿布蒙面,不畏烟火,如鬼魅般在火海中穿梭,专砍马腿,专刺咽喉。
“不要乱!列阵迎敌!”郭淮嘶声狂吼,挥刀连斩三名溃卒,“后退者斩!”
然军心已溃。火势太猛,许多战马惊奔,将骑士摔落,踏成肉泥。浓烟弥漫,呛得人涕泪横流,睁不开眼。蜀军在暗,魏军在明,箭矢从烟火中射出,防不胜防。
姜维一马当先,银枪如龙,直取郭淮。两马相交,刀枪碰撞,火星四溅。战不十合,郭淮肩头中箭,血流如注。他咬牙死战,然火势愈烈,亲兵急拽其马:“将军!退吧!再不走就全葬身火海了!”
郭淮回头,但见三万军已溃不成军,死者不计其数,余者在火海中挣扎。他长叹一声,拨马便走。
姜维也不深追,令旗一挥,蜀军迅速后撤,隐入山林——按丞相计,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这一战,不过半个时辰。郭淮三万先锋,折损过半,逃出者不足一万五千,且大半带伤。更损失战马数千,粮车百余。
消息传至后军,司马昭正在帐中与徐庶对弈。
闻报,他落下一子,淡淡道:“郭将军轻敌冒进,中伏败退,情理之中。”抬头看向徐庶,“元直先生以为,诸葛亮此刻到何处了?”
徐庶捻须沉吟:“箕谷伏兵既现,蜀军主力当已远遁。此刻恐已近阳平关。”他顿了顿,“少将军,当真不追了?”
司马昭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西南群山:“穷寇莫追,更何况……”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诸葛亮经此一败,三五年内,无力再出祁山。陇右已定,关中无忧,这,便是大胜。”
徐庶微笑颔首,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位少将军,哪里是怕穷寇,分明是遵母命,行“养寇”之策。不过这样也好,诸葛亮活着,司马氏才有继续掌兵的理由;蜀汉存在,曹魏才需倚重司马氏镇守西陲。
好一盘大棋。
第五折 挥泪斩马谡
半月后,汉中,丞相府。
白幡垂挂,素烛高烧。自大军退回汉中,这座府邸便笼罩在一片沉痛压抑之中。街亭之败,损兵四万余,粮草器械尽失,北伐大业,一朝倾覆。
正堂之上,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搁在案头。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这半月来几乎未眠。堂下,文武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带马谡。”诸葛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