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踱步,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这样吧。卿既说此乃诸葛亮反间计,朕便予卿一个机会。”
司马懿抬头。
“朕欲效汉高祖伪游云梦之计。”曹睿缓缓道,“卿即刻交还兵符印信,归府闲居。若诸葛亮闻卿罢职,果然趁机北伐,则谣言自破,卿之忠心可鉴。届时,朕非但复卿兵权,更加封赏,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
司马懿伏地良久,肩头微微颤动。终于,他重重叩首:“臣……遵旨。愿交还所有兵符印信,闭门思过,以待陛下明察。”
说罢,解下腰间骠骑将军印绶,双手奉上。金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权柄。
曹真接过印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华歆、王朗对视,微微点头。
“卿且回府,静候消息。”曹睿语气缓和,“朕相信,清者自清。”
司马懿再拜,退出大殿。他的背影在长廊宫灯下,拖得很长,略显佝偻,再无往日挺拔。
待他走远,曹休忍不住道:“陛下,若诸葛亮真来攻,而司马懿已无兵权,何人御敌?”
曹睿冷笑:“朕自有安排。曹真听令!”
“臣在!”
“即日起,你总领天下兵马,统筹对蜀战事。曹休督扬州如故,陈群理政,华歆、王朗参赞军机。”曹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朕要亲征,会一会那‘卧龙’诸葛亮!”
众臣跪倒:“陛下圣明!”
消息传出,许都震动。司马懿罢官闲居,闭门不出。而千里之外的成都,诸葛亮闻讯,抚掌而笑。
第五折 蜀中誓师行
建兴四年春,成都。
武担山下,校场之上,旌旗蔽日,甲胄如云。十万蜀军列阵平原,枪戟森然,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寒光。阵前,白旄黄钺,龙旗凤辇,汉帝刘禅亲临誓师。
诸葛亮羽扇纶巾,乘四轮车至阵前。他面色清癯,目光却炯炯如电。南征三年,他七擒孟获,平定南中,发明馒头,收服蛮心。如今后方已固,粮草已足,正是北伐之时。
“陛下,”诸葛亮下车,向御辇上的刘禅深施一礼,“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今南中已平,国富民安,当乘曹丕新丧、曹睿幼弱、司马懿罢职之机,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刘禅年仅十九,端坐辇中,闻言点头:“相父所言,正合朕意。今以相父为丞相,领益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出师北伐。望相父早奏凯歌!”
诸葛亮再拜,转身面向大军。十万将士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诸葛亮声音清越,传遍校场,“吾等皆汉家子民,世受汉恩。今曹魏篡逆,占我中原,辱我宗庙,此不共戴天之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临终托孤,泪尽泣血。亮受命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唯思北定中原,兴复汉室!”
他顿了顿,羽扇遥指北方:“今曹丕已死,孺子曹睿初立,司马懿罢职,魏国内乱。此天赐良机也!吾等当奋武扬威,出祁山,取陇右,克长安,定洛阳!使大汉旗帜,再飘中原;使汉家冠冕,重耀天下!”
“北伐!北伐!北伐!”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刀戟并举,阳光下寒光如林;战马长嘶,尘土飞扬如龙。
诸葛亮令旗一挥,先锋大将魏延出列。这位“虎牙将军”已年过五旬,却依旧雄壮如狮,手持长刀,声如洪钟:“末将领兵三万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取祁山!”
左将军王平、右将军张翼各率两万军为左右翼。车骑将军李严总督粮草,押运后军。赵云虽年迈,仍请为参军,随军参谋。
“出师——”诸葛亮登上四轮车,羽扇前指。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十万大军如洪流开闸,浩浩荡荡向北进发。旌旗招展,甲胄铿锵,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成都百姓夹道相送,箪食壶浆,泪眼婆娑。有老者跪在道旁,高呼:“丞相保重!早日凯旋!”
诸葛亮在车上回首,望见城头“汉”字大旗在风中飘扬,想起先帝刘备永安托孤时的殷切目光,想起关羽走麦城的悲壮,想起张飞被刺的惨烈,想起夷陵江面的冲天大火……
“先帝,云长,翼德,”他心中默念,“亮今北伐,必当竭尽全力。若不能克复中原,愿以死报国!”
大军北去,烟尘滚滚。春风送行,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而在许都,曹睿已得急报。他立于宫城高处,遥望西方,冷笑:“诸葛亮果然来了。传令曹真,整军备战。朕要亲临长安,会一会这‘卧龙’,看他如何‘北定中原’!”
身旁,华歆低声道:“陛下,司马懿那边……”
“让他继续闭门思过。”曹睿淡淡道,“待朕破了诸葛亮,再论其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