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南门之外,原本荒草萋萋的官道已被紧急清理出来,夯土平整。
以王胡为首,数十名盔明甲亮、精神抖擞的古城精锐士卒,分列道路两侧,持戈肃立,虽人数不多,却自有一股历经战火淬炼出的剽悍之气。
一面崭新的“张”字大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张飞立于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云纹战袍衬得他愈发魁梧如山,虬髯戟张,环眼圆睁,死死盯着官道的尽头。
他努力想摆出些镇定的威仪,但那不断搓动的大手,微微前倾的身躯和因紧张期待而略显粗重的呼吸,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夏侯兰静立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一身水蓝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那支银簪。
她面容平静,姿态端庄,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仿佛一尊沉静的玉雕。
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望向那烟尘即将升起的方向,心中默念着无数种可能,又将其否定。
时间在等待中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城头上,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军民,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几个小小的黑点出现了。
紧接着,是一道如燃烧火焰般的赤色影子!
张飞的环眼立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来了!
烟尘渐近,队伍的轮廓清晰起来。
为首那员大将,身长九尺,雄伟异常,跨下那匹神驹通体赤红,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正是嘶风赤兔马!
马背上那将,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不是关羽关云长,又是何人!
他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在日光下流动着森寒的青光,刀锋似乎将空气都切割开来。
虽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染着征尘与隐约可见的暗褐色血渍,但他端坐马上的姿态,依旧如山岳般沉稳,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扑面而来!
在他身后,是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由两名忠心耿耿的老兵护卫着,车帘低垂,里面坐的正是甘、糜二位夫人。
再后面,是仅存的几名历经血战、伤痕累累的随行士卒。
这支小小的队伍,带着一路的艰辛终于抵达了古城。
“二哥!”
一声嘶吼,从张飞喉咙里迸发出来!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立刻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威仪,什么阵仗,庞大的身躯向前冲去!
赤兔马上的关羽,在看清冲来的巨汉那一刻,古井不波的丹凤眼中,也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他用力一勒马缰,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嘶鸣!
“三弟!”
关羽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颤抖!
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但落地时,那微微一顿,显露出长途跋涉的疲惫。
张飞已冲到近前,两人相距不过数步。
没有预想中的把臂言欢,没有热泪盈眶的拥抱。
张飞猛地停下脚步,环眼死死盯着关羽,那目光中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巨大的狂喜过后,听闻的种种传言和内心深处对“降曹”二字的本能排斥占据了他的心。
他渴望重逢,更渴望一个答案!
“二哥……”
张飞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破裂:“你……你果真来了!俺……俺还以为,你在曹操那儿,享尽了荣华富贵,早忘了桃园结义的誓言,忘了俺和大哥了!”
现场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胡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城头上观望的军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夏侯兰的心沉了下去。
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关羽脸上的激动之色迅速褪去。
他丹凤眼微眯,抚髯的手停顿在半空,沉声道:“三弟何出此言?关某若贪图富贵,背弃兄长,焉能千里寻兄,过五关,斩六将,历尽艰辛,护送二位嫂嫂来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五关?斩六将?”张飞环眼一瞪,猛地踏前一步,庞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俺只听说你在曹营,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官封汉寿亭侯,恩宠无比!曹操待你如此之厚,你如今却说来便来?谁知你是不是曹操派来的奸细,假意寻兄,实为赚俺古城?”
这番话狠狠扎向关羽。
他身后那些历经血战的士卒,闻言皆露出愤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