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指尖冰凉。敌人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阴险。不是直接冲击,而是用谣言这种成本最低的武器,从内部瓦解“华元”最宝贵的根基——信用。一旦老百姓不相信这纸票子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整个根据地的经济循环,就有崩溃的危险。
“银行和各大仓库的情况?”他哑着嗓子问。
“银行已经加派了警卫,但排队询问的人越来越多。粮仓、盐仓、布仓……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全部打开,准备充足。可是参谋长,”吴副处长忧心忡忡,“如果恐慌真的形成挤兑潮,咱们的储备,支撑不了太久啊!尤其是粮食,春荒还没完全过去……”
方立功何尝不知。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两把小锤子在里头敲。他想起了楚风那天说的话:“经济仗,比鬼子一个师团还难打。”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楚风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没多问,直接走到地图旁——不是军事地图,是一张根据地的物资储备和金融网点分布简图。
“老方,情况我了解了。”楚风开口,声音平稳,像定海神针,让方立功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两个事。第一,谣言要破,但不能光靠嘴说。第二,信用要保,必须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关键的粮食储备点:“通知下去,所有县乡一级的粮站、盐站、供销社,今天中午之前,全部挂牌,明码标价:凭‘华元’,按上月平价,无限量兑换粮食(每人每日限兑口粮)、食盐、煤油、火柴!告诉老百姓,这不是救济,是‘华元’本来就该有的用处!能换来活命东西的钱,就不是废纸!”
方立功眼睛一亮,但随即担忧:“平价无限量……我们的储备……”
“撑不住也要撑!”楚风斩钉截铁,“告诉后勤和运输部门,把所有能动用的运力都调动起来,从核心储备库往重点区域调运!哪怕只能撑三天,也要把这三天撑得漂漂亮亮!同时,宣传队全部下去,不要讲大道理,就让那些换了粮食的人,自己说话!让老乡告诉老乡!”
“是!”方立功立刻记录。
“第二,”楚风的目光变得冰冷,“对付造谣的,光抓不行。吴处长,你配合保卫部门,把查到的那几个源头,连同他们低价收购的‘华元’,一起给我‘请’到最热闹的集市口去!让他们当着大家的面,用他们收来的‘华元’,按咱们的牌价,买粮食,买盐!他们不是偷偷收吗?不是信这钱还能用吗?那就让他们当众用给大家看!买来的东西,当场分给最穷的乡亲!”
吴副处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团长,这法子……够绝!” 当众戳穿谣言制造者自己都不信谣言的本质,比任何辟告都更有力。
“还有,”楚风补充,“通知各地,加强市场巡查。凡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特别是拒收‘华元’的商户,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重罚,第三次直接查封,货物充公,按平价售给百姓!”
命令一条条下达,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流动了起来,驱散了一些滞重的焦虑。
楚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色。“老方,经济战线,也是生死线。这一仗,我们没退路。‘华元’背后,是咱们粮囤里的谷子,仓库里的棉纱,兵工厂的铁疙瘩,更是老百姓对咱们的信任。这信任比黄金还贵,不能丢。”
方立功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哽。“我明白,团座。就是……这心里,跟揣着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美军的“手术刀”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北方的压力、李云龙的远征、技术的瓶颈……千头万绪。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经济战这条隐秘的战线上,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中午时分,张家集。
粮站门口果然挂出了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凭‘华元’平价购粮,每人每日限x斤”。旁边还有盐、油、火柴的价格。
起初,人群还围在外面观望,窃窃私语,不敢上前。直到那个早上散播谣言最起劲的老旱烟,被两个表情严肃的民兵“请”到了粮站前,旁边还跟着低头耷脑的那两个货郎。保卫干部当众宣布了他们造谣和非法收购“华元”的行为,然后指着粮牌:“你们不是收了不少‘华元’吗?不是信这钱还能用吗?现在,当着乡亲们的面,买!”
老旱烟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下,哆嗦着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华元”,按牌价买了几斤粗粮。粮食过秤,倒进他带来的破布袋里,沉甸甸的。
接着,那两个货郎也被迫照做。
买来的粮食,当场就被干部分给了几个衣衫褴褛、明显是真正断粮户的老人和孩子。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