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推到顶!”
两条船影越来越大了。已经能看清驱逐舰上层建筑上密密麻麻的天线,和舰艏那门粗壮的炮管,阴森森地指向天空。巡逻艇像两条灵活的鲨鱼,在驱逐舰侧前方游弋。
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得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驱逐舰方向扫了过来!光柱劈开灰暗的海面,像一把冰冷的巨剑,瞬间罩住了“海狼一号”大半个船身!
甲板上的一切——斑驳的涂装、简陋的防护壳、还有几张来不及躲闪的、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都在那强光下暴露无遗,纤毫毕现,带着一种被剥光的、赤裸裸的脆弱感。
光柱定格了几秒,然后移开,又扫向后面的“海狼二号”和“三号”。
紧接着,公共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阵带着明显杂音、但语调刻板而清晰的英语呼叫,语速很快:
“前方不明船只,前方不明船只。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海军第七舰队驱逐舰‘霍兰’号。你们已进入我方演习警戒区域。立即表明身份、国籍和意图。立即减速,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表明身份,减速停船接受检查。”
声音在嘈杂的电流声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舱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老陈。强光偶尔扫过舷窗,在他脸上投下快速移动的、明明暗暗的光斑。
老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朝负责电台的船员点了点头。
电台员深吸一口气,按下发射键,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尽量清晰的英语,一字一句地回复——这是出发前反复背熟的词:
“美国海军‘霍兰’号,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训练编队。我编队正在中国管辖海域附近进行正常海上训练。该海域为国际通行水域。请贵方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误判。重复,请保持安全距离。”
回复完,松开按键。电台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美军的回复来了,语气更硬,更急促:
“中国编队,这里是‘霍兰’号。你们的位置已接近我方划定的安全区。最后一次警告,立即表明你们的确切意图,并遵从指令,减速停船,接受登检!否则,我方将视为挑衅行为,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安全!”
“他妈的,”驾驶舱里,一个操舵的水兵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安全区?这他娘的是公海!”
老陈抬手,示意他噤声。他盯着外面那艘在光柱和灰色背景衬托下显得愈发庞大的驱逐舰,又看了看海图。
对方没有进一步逼近,但保持着平行的压迫航向,探照灯的光柱像粘人的苍蝇,时不时扫过来晃一下。那架直升机也飞得更近了,在低空盘旋,旋翼搅起的气流声甚至隐隐传来。
“他们在等。”老陈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等我们先动,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忍不住,先犯错。”
“队长,他们要是真靠过来,或者开火……”麻子声音发紧。
老陈没回答。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预定的汇合点就在前方不远,那片水文相对复杂、暗礁较多的边缘海域。也是计划中,万一遭遇,进行“展示”和“骚扰”的最佳地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味里带着一丝血腥气——不知什么时候把嘴唇咬破了。
“回复他们。”老陈对电台员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我编队训练任务正常进行,无意进入贵方演习区。再次要求贵方保持安全距离。我编队有权在国际水域进行正常航行与训练。”
电台员重复。电流声。
这一次,美军的沉默更长了。长到能让人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的撞击声,能听见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的细微触感。
然后,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失去了最后一点程式化的客气:
“中国编队,这是最终警告。你们已被锁定。如不立即遵从指令,我方将行使自卫权。后果自负。”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驱逐舰侧舷那两座双联装40毫米快炮的炮塔,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转动了起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狼”编队的方向。
空气彻底凝固了。
那晕船的年轻人猛地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老兵也睁开了眼,手摸向了身边的冲锋枪,尽管知道在这距离上,那玩意儿跟烧火棍差不多。麻子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那转动的炮口。
老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湿冷湿冷的。他用力在裤腿上擦了一把,然后,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就是现在!”他低吼,“按计划!‘海狼二号’,‘三号’,散开!吸引注意!‘海狼一号’,跟我冲过去!老秦——最大马力!”
“收到!”
“明白!”
命令通过简短的光信号和旗语传递。几乎在同一瞬间,“海狼二号”和“三号”猛地转向,船头劈开海浪,朝着与驱逐舰呈一定角度的方向加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