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车松开挂钩。陆文涛轻轻推动油门杆。发动机的轰鸣声加大,飞机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起落架的轮子在粗糙的跑道上碾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并不平稳。
“滑行速度二十……三十……方向稳定。”
飞机像初学走路的孩童,有些笨拙,但确实在沿着跑道中线向前。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具移动的钢铁骨架,盯着它那裸露的、看起来脆弱无比的起落架。
速度逐渐提升。五十公里……八十公里……飞机的姿态似乎稳定了一些,滑行轨迹也直了。
“准备高速滑跑测试!”王工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文涛继续缓慢而稳定地增加油门。发动机的咆哮声更加高亢,几乎压过了周围一切声音。飞机加速明显加快!一百公里!一百二十公里!
跑道在舷窗外飞速后退,变成模糊的土黄色光影。剧烈的颠簸传来,那是轮子碾过跑道不平处的反馈,整个机身都在跟着抖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跃,座舱里嗡嗡作响。陆文涛全身肌肉绷紧,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双脚轻轻踩着舵面,努力感受着飞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一百五十公里!振动值在安全范围!”
“一百八十公里!飞机状态基本稳定!”
突然,就在速度接近两百公里的瞬间,陆文涛感到手中的操纵杆猛地一沉!同时,机头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微微一偏!是王工提醒过的“操纵变重”和“方向延迟”!
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向右带了一点杆,同时用右脚稍稍抵住右舵。动作幅度很小,但时机和力道必须精准。机头偏转的趋势被遏制住了,但操纵杆依然沉重,像是陷在了泥潭里。
“两百公里!出现轻微偏航,飞行员正在修正!”王工的声音带着紧张。
土坡上,楚风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看到飞机在跑道上微微画着弧线,虽然幅度不大,但在高速下极其危险。
陆文涛额头上冒汗了,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不敢擦,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脚对飞机的控制上。他尝试着再轻轻拉了一点杆,想测试升降舵的反应。
机头有了反应,但很迟钝,颤巍巍地抬起了一点,又沉下去,再抬,再沉……像一匹不情愿的低头的倔驴。
“尝试抬前轮!”陆文涛报告。
“可以尝试!注意姿态和速度!”王工回应。
陆文涛屏住呼吸,手上加了点力道,同时稍稍收了一点油门。机头抬起的角度更明显了,前轮离开了地面!虽然只有十几厘米,但确确实实离地了!
就在这一瞬间,飞机突然像是失去了某种平衡,机头猛地向上一扬,同时机身左右摇摆了一下!是气动中心变化导致的姿态不稳定!
“保持住!柔和顶杆!”王工在无线电里急喊。
陆文涛没有慌乱,他迅速但柔和地向前顶杆,抵消了过大的上仰力矩,同时用舵面细微调整摇摆。飞机像喝醉了酒一样,前轮点地,又抬起,又点地,在跑道上跳起了笨拙而惊险的“舞蹈”。后轮依然死死抓着地面,承受着绝大部分重量和速度。
这短暂而剧烈的姿态变化只持续了几秒钟。陆文涛感觉速度因为刚才收油和姿态变化有所损失,前轮似乎又要完全落下去。他再次尝试,这次更加谨慎,更加柔和……
机头再次抬起,这一次,似乎稳定了一些。前轮离开地面,保持着那个微小的、却象征着突破的角度。飞机仿佛在用后轮“踮着脚尖”,在跑道上狂奔!
“前轮离地!姿态暂时稳定!速度两百一十!”王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跑道旁的众人,心都跟着那起起伏伏的前轮提到了半空。吴师傅擦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李云龙瞪大了眼,嘴里忘了嘀咕。楚风一动不动,只有眼神锐利如鹰,紧紧追随着那个在尘烟中“跳跃”前进的钢铁身影。
保持了三秒……五秒……飞机带着仰角,怒吼着冲过了跑道的三分之二。
陆文涛知道不能再继续了。速度开始下降,操纵越发吃力,跑道的尽头就在眼前。他轻轻向前顶杆,同时平稳收油门。
机头顺从地低了下去,前轮“咚”一声重新接地,有些沉重,但起落架扛住了,没有异常声响。发动机轰鸣声迅速降低,飞机依靠惯性继续向前滑行,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在跑道尽头缓缓停了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成功了!高速滑跑!抬前轮!短暂离地!安全降落!
寂静。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地勤人员、技术人员、警戒的士兵,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挥舞着帽子, shouting!指挥棚里,王工猛地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吴师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一些,脸上那深刻的皱纹里,第一次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近乎孩子般的笑容。
土坡上,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方立功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看见没?老方!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