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桌子中间,粗糙的手指直接点在“疾风”的改进图上:“我看这‘疾风’的身子骨就挺好!皮实!耐揍!老子当年开着它跟零式狗斗,虽然吃亏,但也打下过鬼子!现在给它换个更有劲的‘心脏’,就算跑得不那么‘优雅’,只要能飞起来,能开炮,那就是咱们自己的喷气机!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一步登天?那是做梦!”
王工脸色涨红:“李团长!这是科学!不是打仗冲锋!科学有科学的规律!”
“规律个球!”李云龙眼睛一瞪,“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最大的规律就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没枪没炮,敌人给咱造!现在没图纸,咱们自己就不能琢磨着造?我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被那些洋字码唬住了!膝盖软!”
“你!”王工身边一个工程师气得站起来。
“够了。”楚风的声音不高,但像一块冰扔进沸水里,瞬间让争执停住了。
他一直在听,手里的钢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套一个,越来越乱。他没有看争吵的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张截然不同的图纸上。一张代表着遥不可及的先进和可能存在的捷径(或者说陷阱),另一张代表着笨拙的务实和眼前能抓住的稻草。
烟雾在他眼前缓缓飘动,模糊了图纸的线条。他闻着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烟味、汗味,还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刚才那些激烈话语的回音。
他放下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先看向王工,声音平静:“王工,你的顾虑,我明白。求稳,没错。想一步到位,也没错。咱们谁都想要最好的。”
王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然后,楚风转向李云龙,还有吴师傅那一边:“李团长,吴师傅,你们想尽快拿出能用的东西,让咱们的战士早点有家伙对抗天上的威胁,更没错。务实,是咱们的根。”
李云龙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吴师傅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楚风。
“但是,”楚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现在的情况是,德国图纸,咱们有,但是残缺的,关键部分缺失,材料工艺不明。就算咱们拼了命把它复原出来,需要的很多材料、设备,咱们没有,被封锁着,弄不来。这条路,看着光鲜,实际上可能是条死胡同,或者是个能把咱们拖垮的无底洞。”
王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风抬手止住了他。
“而‘疾风’改,”楚风的手指点了点那份粗糙的改进图,“机身是现成的,生产线是现成的,大部分零件咱们自己能造,飞行员也熟悉。装上‘飞燕’,就算性能打折,就算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它最有可能在短期内,真正飞起来。”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晰:“同志们,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美国人把绞索套在了咱们海上的脖子上,苏联人在旁边等着用金碗换咱们的‘孩子’。天上会不会有威胁?随时可能会有。咱们等不起一个完美但遥不可及的‘云雀’,咱们现在就需要一只,哪怕飞得不高、飞得不远,但能叫、能扑腾、能吓唬人的‘麻雀’!”
“麻雀?”王工愣住了。
吴师傅浑浊的眼睛里,却忽然亮了一下。
“对,麻雀。”楚风肯定地点点头,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两个字,然后撕下那一页,放在桌子中间。纸上写着:**雀计划**。
“咱们分两步走。”楚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驱散了会议室里迷茫的烟雾,“第一步,启动‘雀计划’。以吴师傅、还有各位老师傅为主,王工你们提供必要的理论支持,集中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基于‘疾风’机身和‘飞燕’发动机,搞出一架能飞、能稳住的验证机。目标不是追求多高的性能,而是验证喷气机上天的可行性,积累咱们自己的飞行数据、操控经验、维护经验。这只‘麻雀’,是探路的,是练手的,更是给咱们自己打气的!”
他看向吴师傅:“吴师傅,这只‘麻雀’能不能尽快飞起来,就看您和老师傅们的手艺了。不要怕丑,不要怕简单,能飞起来,就是头功!”
吴师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楚风又看向王工,语气缓和了些:“第二步,王工,你牵头,成立‘云雀’预研组。me-262的图纸,还有能搜集到的一切国外喷气机资料,你们继续研究,吃透。同时,密切跟踪‘雀计划’的每一步进展,收集所有数据,尤其是遇到的问题。你们的目标,不是现在造,而是为将来——等咱们的材料、工艺、计算能力跟上了,等咱们通过‘麻雀’学会了怎么养鸟、怎么放鸟,再集两家之长,设计制造真正属于咱们的、先进的‘云雀’!这个任务,同样重要,甚至更长远。”
王工脸上的激动和焦虑慢慢平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