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楚风抬起头,看着李云龙,“你这主意,是咋想出来的?”
李云龙见楚风没直接否定,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掏出旱烟袋,一边往铜烟锅里塞烟丝,一边说:“咋想的?被鬼子飞机炸出来的呗!上个月,我独立团防区边上有个小铁矿,刚恢复生产,叫鬼子侦察机发现了。隔天就来了一小队轰炸机,幸亏放哨的娃耳朵灵,听见声就喊,工人们连滚带爬躲进矿洞,才没死几个人,可刚修好的粉碎机给炸稀烂。”
他划着火柴,点燃烟丝,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老子当时就蹲在对面山头上,看得真真的。那飞机飞得不算高,嗡嗡声老远就听见了。我就琢磨啊,咱们要是有啥玩意儿,能提前给下面报个信,哪怕早半分钟,也能少死几个人,少损失点家当。”
他磕了磕烟灰,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后来,我观察了几天。咱们根据地现在,工厂多了,烟囱冒烟,晚上也有亮光。这在天上往下看,太扎眼了。鬼子飞机,还有南边(指国民党)那些王八蛋的飞机,保不齐啥时候就来下黑手。你们那雷达,好是好,可才几个?能护住太原,能护住所有工厂、矿场、粮库吗?”
他站起身,走到楚风旁边,也蹲下来,指着那探照灯:“这玩意儿,咱们仓库里、以前打鬼子缴获的,多得是!找老师傅修修,配上发电机或者大号蓄电池,晚上就能用。找些眼神好、耳朵灵的战士或者民兵,训练一下,分散到各个重要目标外围的山头、高地上,专门负责听动静、看天色。一有情况,锣鼓、哨子、旗语,啥动静大用啥!就算十次里有一次预警准了,那也值!”
他说完了,又巴巴地看着楚风,旱烟也不抽了,就捏在手里,烟丝明明灭灭。
楚风依旧蹲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冰凉的铜锣面。梆、梆。声音闷闷的。
方立功忍不住了,小声说:“团座,李团长这心意是好的,可这……这毕竟是土办法,太原始了。靠人耳听,误差太大,风雨天、晚上,根本听不准。探照灯照飞机,那得飞机飞得多低、多慢才行?而且一旦开灯,自己也就暴露了……”
李云龙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原始咋了?管用就行!总比干等着挨炸强!老方,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到下面厂子里看看,那些工人、技术员,都是咱们的宝贝疙瘩!炸死一个,心疼不心疼?机器炸烂一台,多久能补上?”
“我不是说不要防空!”方立功也提高了声音,“我是说,得靠科学的办法,靠技术!咱们应该集中力量,多造雷达,多研究高射炮,多训练飞行员……”
“等你的雷达造出来,高射炮配齐,黄花菜都凉了!”李云龙寸步不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行了。”
楚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李云龙急切的脸、方立功焦虑的脸,还有地上那堆看似荒唐的“破烂”上缓缓扫过。
“老李,”他看向李云龙,“你带这些东西来,除了给我看,还带了别的没有?比如,用你这法子试过没有?效果咋样?”
李云龙眼睛一亮,猛点头:“试了!怎么没试!我在我们团部后山搞了个试点,挑了五个耳朵最尖的兵,配了三面锣、一盏修好的探照灯。上礼拜,恰好有咱们自己‘疾风’训练,从那边过。隔着小二十里地,山头上蹲着的兵就听见嗡嗡声了,判断方向大概没错,立马敲锣。山下训练场听到锣响,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啥,但也做了隐蔽。后来‘疾风’的飞行员回来还说,看见山上有灯光晃了一下,以为是指挥信号呢。”
二十里地,靠人耳。楚风在心里掂量着这个数字。对于高速飞机来说,二十里地转瞬即逝,预警时间很短。但,有,总比没有强。尤其是对散布在广袤根据地各处、缺乏雷达覆盖的次要目标来说,哪怕多出几十秒的预警,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李云龙这个思路,核心不是技术,而是“人”。是把防空预警的神经末梢,延伸到最基层,发动群众,用最低成本、最广泛的方式,构建一道最基础的“人肉预警网”。这网粗糙,漏洞百出,但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老方,”楚风又转向方立功,“李团长说的,有没有道理?”
方立功抿了抿嘴,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理……有。对于目前我们雷达数量严重不足,且重要目标分散的情况,建立一套低成本、广覆盖的辅助预警和骚扰体系,作为补充,是有价值的。但是……”他还是强调,“这绝对不能替代正规的、技术化的防空体系建设,只能作为权宜之计,而且必须规范,不能乱来,否则容易引发误报和混乱。”
“对,不能乱来。”楚风肯定道,他走回李云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