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箱底的玩意儿全掏出来。”
他看向方立功,眼神锐利起来:“给王工回话,德国的铣床,咱们不想了。就用手头那几台老掉牙的皮带机床,用钳工台上的锉刀和砂纸,给我磨!告诉老师们,八级钳工的手,就是精度最高的机床!‘飞燕’的叶片,一片一片,用手也得给我‘磨’出来!”
他又看向孙铭:“给章北海回电。告诉‘浪里蛟’,船,给我藏好;人,给我练狠。下次再遇到这种‘路过’的,不用请示,把咱们船上能亮的灯全打开,照着它脸晃!它想看,就让它看个清楚——看看咱们的人,是吓得尿裤子,还是瞪着眼跟它对瞅!另外,‘钉子’岛的勘察和先遣建设,立刻启动,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在那个岛子上,尽快能看到咱们自己的眼睛,哪怕先用李云龙的铜锣和探照灯顶上!”
方立功和孙铭同时挺直了背:“是!”
楚风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办。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楚风一个人。他重新走到窗前,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水汽。外面,天色大亮了,虽然还是阴着,但能看清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枝头的芽苞,在灰暗的背景里,倔强地显出一星半点的新绿。
远处,焦化厂的大烟囱依旧在吐着灰白的烟,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却顽强地不肯散开。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早操的号子声,和“抗大”学员们晨读的、整齐又带着点稚嫩的诵读声。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复杂的空气——焦烟味,泥土味,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海洋的腥咸。
风暴的前兆已经如此清晰。
但,那又如何?
他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想看我笑话?想等我低头?”
“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倒影里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坚定到近乎冷酷的弧度。
“看咱们是怎么,在绝境里,把天捅个窟窿的。”
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压得很低。但云层的缝隙里,似乎有一缕极其黯淡、却执拗无比的光,正努力地想要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