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发抖，说雷雄“匹夫之勇，不足与谋”。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

    “嗡——！！”

    那熟悉而令人心悸的、属于“雏鹰二号”侦察机的引擎轰鸣声，再次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和嘈杂的争吵，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争吵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天花板，看到那架在天空中巡弋的银灰色身影。

    楚风终于动了。

    他离开靠着的墙壁，迈步走到长桌的主位前，却没有坐下。他的手指关节，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有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和每个人粗重或不匀的呼吸声。

    楚风的目光先是落在雷雄那张依旧愤愤不平的脸上，然后又转向脸色涨红、胸口还在起伏的方立功。

    他没有评判谁对谁错，甚至没有直接回应刚才的争吵。而是抬起手，指向了头顶——那引擎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听见了吗？”

    他顿了顿，让那引擎的轰鸣声在每个人心头又盘旋了一圈。

    “没有黄油，”他看向方立功和那些行政干部，“我们的士兵，就得饿着肚子。飞机，上不了天。工厂，转不动。我们打下来的地盘，守不住。”

    接着，他目光转向雷雄和那些军事主官，眼神锐利：“没有大炮，”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点在遥远的、未知的敌人方向上，“我们连种黄油的工厂，都保不住。敌人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来，把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再次砸个稀巴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二选一。”

    楚风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全都要！”

    “我们要的，是能生产出足够黄油的、我们自己的工厂！也要能守护这些工厂的、世界上最锋利的大炮！”

    他最后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被方立功抖得哗哗响的《复兴与发展初步纲要》的草稿上，语气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断：

    “这件事，不用再争了。”

    “参谋部，根据这个思路，结合实际情况，尽快拿出详细的、可执行的方案。资源如何调配，兵力如何部署，建设如何展开……我要看到具体的东西。”

    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

    “散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之前的火气和争执，仿佛被楚风这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水，一下子浇熄了大半。只剩下窗外“雏鹰二号”远去的、渐渐微弱的引擎声，和每个人心中翻腾的、复杂的思绪。

    雷雄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楚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纲要，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掏出烟袋，闷头点了起来。

    方立功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神情。

    楚风走出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复杂难言的气氛。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清冷。他独自一人站着，窗外，是依旧布满创伤、却又孕育着无限可能的太原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平衡“大炮”与“黄油”的艺术，远比打赢一场战役要复杂和漫长得多。而此刻，还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麻烦，在等着他——

    那个从重庆来的“特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