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拍了拍赵海生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任务。” 楚风转向高大队和孙铭，“向东，沿着正太铁路线，最远飞到阳泉附近。重点侦察日军兵力集结、调动情况，铁路枢纽的守卫力量，以及……寻找可能存在的、新的日军机场。高度尽量保持在鬼子高射炮的有效射程之上，发现危险，立刻返航！安全第一！”

    “是！” 高大队和赵海生同时立正。

    准备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地勤们最后一次检查了油路、电路和操纵系统。有人抱来了一捆捆标注着简易符号和代号的、用于在空中传递信息的小布条。赵海生爬进了狭窄的开放式座舱，系好了简陋的安全带。

    楚风、孙铭、方立功等人，以及所有没有任务在身的航空队地勤和警卫人员，都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屏息凝神地看着。

    “启动！” 高大队一声令下。

    一名地勤用力扳动螺旋桨！

    “嗡……咳咳……嗡……” 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老人咳嗽般的喘息声，排气管冒出几股黑烟，螺旋桨抽搐般地转动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地勤再次奋力扳动！

    “嗡——轰！！！”

    这一次，发动机终于发出了持续而稳定的轰鸣！虽然声音依旧嘈杂，带着各种杂音，但螺旋桨终于高速旋转起来，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草屑，吹得附近的人睁不开眼。

    赵海生在座舱里对着下面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松开轮挡！” 高大队挥舞着信号旗。

    地勤们迅速撤掉了卡在轮胎前的木块。

    “雏鹰一号”开始缓缓在跑道上滑行，它的身体在不平整的跑道上颠簸着，像个学步的婴儿，摇摇晃晃，让人揪心。

    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机头微微抬起！

    在跑道即将尽头的那一刻，那架拼凑起来的、笨拙的“铁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一抬头，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颤巍巍地、却又无比倔强地，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地面上一片欢呼！许多地勤人员激动得跳了起来，相互拥抱，甚至有人流下了眼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付出了多少不眠之夜，克服了多少难以想象的技术难关。

    楚风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那架“雏鹰一号”在天空中艰难地爬升，身影越来越小，引擎的轰鸣声也逐渐远去，最终化作蓝天背景下的一个小黑点。

    他的心脏，直到此刻，才缓缓落回实处，但随即又被一种新的期待和担忧所填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模式，对他而言，已经悄然改变。

    这只粗糙的、脆弱的“雏鹰”，能否为他带回破开迷雾的关键信息？

    它能否安全返航？

    所有答案，都系于那翱翔于天际的、孤独而勇敢的身影之上。

    机场边缘，一棵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老槐树上，一只真正的雏鹰，正在父母的鼓励下，振动着稚嫩的翅膀，尝试着它生命中的第一次离巢飞行。

    楚风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颤巍巍的幼鸟，转身，对孙铭和方立功沉声道：

    “走，回指挥部。等我们的‘眼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