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也许三连今天,真的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二) 指挥所的煎熬与决断**
隐蔽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楚风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猛兽,在原地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拳头紧握,刚刚砸在岩壁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落雁峡方向的枪声几乎完全停止了,只有偶尔传来的、零星的、像是垂死挣扎的射击声。这种寂静,比震耳欲聋的炮火更让人心慌。
“团座!不能等了!让我带人冲进去把石头他们救出来!”一个性情火爆的营长红着眼睛请战。
“胡闹!”楚风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鬼子用毒气,就是为了逼我们出去!现在冲进去,是送死!是让更多的弟兄去吸那鬼东西!”
“可是团座!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三连的弟兄……”那营长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楚风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想立刻带兵杀进去?但他是指挥官,他必须为整个358团,为这片根据地负责!感情用事,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孙铭!”
“到!”
“立刻传令!各阵地,尤其是迎风面的阵地,紧急制作简易防毒面具!用毛巾、纱布,浸湿肥皂水、碱水,或者……尿液!务必让每个弟兄都准备好!鬼子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是!”孙铭转身就要走。
“等等!”楚风又叫住他,语气森寒,“告诉王承柱,他的炮,给老子瞄准峡谷入口可能集结的鬼子后续部队!不用节省炮弹!给老子轰!阻止他们趁机扩大战果!”
“明白!”
楚风又看向方立功,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老方,立刻联系林婉柔!让她想办法,集中所有能找到的肥皂、碱面、明矾!还有……通知乡亲们,如果遇到这种黄绿色烟雾,立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往高处跑!快!”
一道道命令,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理智,迅速传达下去。
指挥所里暂时只剩下楚风沉重的呼吸声。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落雁峡的方向。毒烟似乎开始随着微弱的气流慢慢飘散、变淡,但那峡谷深处,依旧是一片死寂,一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他的心,也跟着那片死寂,在不断下沉。
石头……三连的弟兄们……你们……还有人活着吗?
**(三) 死寂中的生机与代价**
落雁峡内。
毒烟在峡谷中肆虐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终于开始随着空气的流动逐渐稀释、飘散。但那死亡的气息已经深深浸透了这片土地。
峡谷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大多数是三连的士兵,他们死状极惨,面色青紫,眼球凸出,口鼻周围往往残留着白沫或血迹,身体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也有少量日军士兵的尸体,显然是在毒气弥漫时没能及时撤到安全距离,或者是在最初的滚木礌石和冷枪打击中丧生的。
一片死寂。
只有峡谷顶端那条灰蓝色天空带中偶尔掠过的飞鸟,发出几声孤寂的鸣叫,衬托得这谷底更加如同鬼域。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块巨大的、底部有个浅坑的岩石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着的咳嗽。
是石头。
他还活着。
浸透尿液的布条和低洼的地势救了他一命。但他也吸入了少量毒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头晕目眩,浑身虚弱无力。他艰难地挪开已经半干的布条,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带着甜杏仁余味和浓烈尸臭,但至少能够维持生命的空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触目所及,皆是战友们惨烈的遗体。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士兵,就趴在他不远处,身体已经僵硬,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石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毒气的刺激,而是因为那无法言喻的悲恸和愤怒!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泥痕。
“兄……弟兄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咳出了带着血丝的痰。他扶着冰冷的岩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视野范围内,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三连……一百二十三人……
难道……就剩下他一个了吗?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
“连……连长……”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从另一堆乱石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