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万尼科夫那昂贵的羊毛大衣下摆,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焦糊声,几根羊毛卷曲、发黑,一股糊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什么?!”
万尼科夫吓了一跳,狼狈地后退了两步。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黑洞洞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巨大喷管。
喷管内壁还散发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那是特种合金在经历过上千度高温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水泥地面,已经被烤得发白、酥脆。
没有螺旋桨。
没有活塞连杆。
只有纯粹的、狂暴的热能喷射。
“这……这是什么动力形式?”
万尼科夫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物理学的常识在这一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摘下那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
“就算动力怪异,工艺骗不了人!”
万尼科夫咬着牙,趴在机身上,将放大镜对准机翼和机身的连接处。
那是应力最大的地方,也是最考验工业基础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粗糙的焊缝、歪歪扭扭的铆钉,或者干脆就是用铁皮敲出来的样子货。
但他看到的——
是光滑如镜的蒙皮。
是一排排如同艺术品般整齐、平整度达到微米级的沉头铆钉。
是用手指划过,甚至感觉不到接缝存在的完美拼接。
“这不可能……”
万尼科夫的手指开始颤抖。
这种工艺,别说莫斯科的工厂,就是他也只在德国人坠毁的最新式战机残骸上见过!
不,甚至比德国人做得还要好!
他的目光顺着机身向前,落在那个半月形的进气道边缘。
那种冷冽的银灰色金属质感,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镍基高温合金?”
万尼科夫猛地转头看向彼得罗夫,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他们哪里来的这种材料?这种冶金技术,哪怕是在美国,也是实验室里的产物!”
彼得罗夫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宗正在跟孔捷汇报情况。
因为之前在苏联受训过,刘宗下意识地夹杂了几句俄语词汇。
“报告司令,这飞机劲儿太大了。”
刘宗拍了拍机身,有些凡尔赛地抱怨道。
“最后俯冲攻击的时候,表速过了一千一百公里,机身有点轻微抖动。”
“我感觉林总工设计的减震系统还得调,不然过了音速容易看不清仪表盘。”
“啪!”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万尼科夫手里的放大镜,掉在了坚硬的混凝土跑道上,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顾不上那个。
他猛地直起腰,死死盯着刘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多少?”
万尼科夫用俄语嘶吼着,完全顾不上元帅的体面。
“你说多少?一千一百公里?!”
要知道,苏军目前最先进、还在保密阶段的米格-3,还在为了突破七百公里的时速大关而苦苦挣扎!
而眼前这个中国飞行员,竟然在抱怨一千一百公里时速下的抖动?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是一个还在骑自行车的孩子,突然看到旁边有人开着法拉利呼啸而过,还在抱怨空调不够凉!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
这是代差。
这是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文明断层!
“元帅同志。”
彼得罗夫看着自家元帅那副仿佛信仰崩塌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走上前,轻声补了最后一刀。
“这不是原型机。”
彼得罗夫指了指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三十六架战机,声音苦涩。
“林总工……已经在山里建好了一条流水线。”
“他们的发动机叶片,全部采用失蜡法精密铸造。”
“我们的冶金技术和加工精度……落后了至少二十年。”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万尼科夫看着眼前这排银色的战机,脑海中浮现出苏军引以为傲的t-26坦克洪流.
在这些时速过千的“火鸟”面前,变成一堆无法还手、只能被动挨打的废铁的惨状。
优越感?
在绝对的工业真理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寒风呼啸。
万尼科夫长久地沉默着,甚至忘记了捡起地上的手套。
许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