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有些僵硬，继续往后翻。
“第二课：乘除法与距离换算。”
“已知我军阵地到鬼子炮楼的直线距离为八百米，我军炮兵阵地在后方两公里处，求炮击时，炮弹需要飞行多远？”
“第三课：基础几何与弹道学……”
“已知我军60毫米迫击炮最大射程为一千五百米，最大射高为八百米，若要打击一千米外的敌方目标，发射仰角应调整为多少度？”
……
李云龙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那只握着书页的粗糙大手，抖得越厉害。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
但他看得懂那些题目！
每一道题，都他娘的是从战场上血淋淋的现实里扒出来的！
这不是在教数学！
这是在教怎么打仗！
是在教怎么活命！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赵刚。
那眼神里，再没了半点轻蔑和挑衅。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纯粹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林川说的那句“未来的战争，是科学的战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有枪有炮就是现代化。
现在他才懂。
真正的现代化，是要让用枪用炮的人，脑子里也他娘的装上“现代化”！
“政委……”
李云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第一次，叫得如此心甘情愿。
“这……这玩意儿，真能让那帮大老粗学会？”
“能！”赵刚的回答斩钉截铁。
“李团长，知识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我们教授它的方法。”
“林总工的这套方法，就是把最复杂的知识，用战士们最熟悉、最关心的方式讲出来！”
“学识字，是为了认识自己的武器，是为了看懂军功章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
“学算术，是为了把炮弹更准地砸到鬼子头上，是为了让身边的兄弟少死几个！”
“当学习和他们的切身利益，和他们的生死荣辱，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相信有谁学不会！”
赵刚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砸进李云龙的心里。
他彻底没话说。
沉默了半晌，他拿起那本《军事速成识字课本》，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张大彪！”
他猛地吼了一嗓子。
“到！”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全团所有训练计划，晚上都给老子停了！”
“干啥？”张大彪一愣。
“干啥？上课！”李云龙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把这些书，给老子发下去！人手一套！哪个营哪个连要是少了一本，老子扒了你的皮！”
“从今天起，赵政委的扫盲班，就是咱们新一团的头等大事！”
“谁他娘的敢不认真学，谁敢在课堂上捣乱，别说关禁闭，老子亲自抽他鞭子！”
“团长，你不是说……”
张大彪被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给彻底弄懵了。
“老子说什么了？老子说的话，老子就不能改了？”
李云龙牛眼一瞪。
“现在，赵政委的话，就是命令！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没有？！”
“是！”
张大彪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挺胸应道。
李云龙转过头，看着赵刚，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佩服，还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期待。
“政委，这事儿，就全拜托你了。”
“放心吧，团长。”
赵刚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而坚定。
当天晚上，新一团的临时营地里，出现前所未有的一幕。
上万名刚刚结束了一天高强度军事训练的战士，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或是聚在一起吹牛打屁。
他们以班为单位，围坐在篝火旁，或者挤在用煤油灯照明的营房里。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那本崭新的《军事速成识字课本》。
赵刚站在最中央的场地上，他身后是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充当的黑板。
他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用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大字。
李云龙。
然后，他指着这三个字，用他那清晰洪亮的声音，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喊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学的第一课，就是认识我们团长的名字！”
“l-i 李，y-un 云，l-ong 龙！”
“跟我念！”
“李——云——龙——！”
山谷里，上万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