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两万条汉子，像被注入鸡血，在这沉寂千年的山脉中，掀起一场撼天动地的建设狂潮。
山谷里，红旗如火，口号震天。
钢钎凿击岩石迸发出的密集火星，在夜色中汇成一条燃烧的光河。
一场谁也没宣之于口，却人人心里憋着一股劲的劳动竞赛，在两个新单位之间猛然爆发。
李云龙彻底从他的“梦之队”解放，培训工作完全交给瓦西里。
工地上，此时他正扯着那破锣嗓子来回奔波，活像个催命的阎王。
“都给老子加把劲！没吃饭吗？！”
“王师长那边的‘开山锤’马上就要下线！要是咱们的路还没修好，让那一百多台铁疙瘩趴窝，俺老李这张脸往哪搁？”
他一脚踹在一个磨洋工的战士屁股上。
“告诉弟兄们！哪个连队干得最快最好，晚上加餐！猪肉炖粉条子，管饱！”
……
另一头，兵工厂的地下车间里，是另一番滚烫的景象。
王建业亲自坐镇，将手下最精锐的几百号技术兵，死死按在这条“开山锤”生产线上。
空气里，全是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和电焊弧光灼烧眼球的刺痛感。
当工兵师的技术骨干们，第一次拿到林川亲手绘制，精确到百分之一毫米的零件图纸时，所有人都傻了。
“天……这个高频冲击活塞……它竟然是靠气压差自我往复运动？”
一名技术参谋捧着图纸，手在抖。
这上面没有一根多余的连杆！
“还有这个多路换向阀！”
另一名钳工班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进气、排气、换向……所有功能，都集成在了这么个小玩意儿里！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震撼，很快变成折磨。
“不行！又他娘的废了一个！”
车间角落，一名满脸油污的老师傅，一拳砸在工作台上，懊恼地将一个刚刚从淬火油里捞出来的活塞，狠狠扔进废料筐。
清脆的撞击声，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那活塞表面，炸开一道蛛网般的银丝。
“这已经是今天报废的第五个了！”
老师傅烦躁地抓着头发，双眼血红。
“林总工给的特种钢，是够硬，可也太他娘的脆了！一淬火就裂！这活儿没法干！”
整个生产线，被死死卡在这个最关键的热处理环节。
王建业闻讯赶来，看着废料筐里那堆昂贵的“银丝疙瘩”，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他不懂技术，但知道问题不解决，一个星期造一百套，就是放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车间里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时，林川走了进来。
他似乎早就料到会出问题，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王师长，遇到坎了？”
“林总工，您快给看看吧！”
王建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筐废品，满脸苦涩。
“这活塞，一进淬火油就裂，弟兄们试了一天，没一个成的。”
林川没说话。
他走到废料筐前，弯腰捡起一个报废的活塞，拿到灯下，用指甲在裂纹旁轻轻一刮。
金属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问题不在钢，也不在火。”
林川一句话，让周围所有技术员都愣住。
“那是哪里的问题？”老师傅急切地问。
“是应力。”林川淡淡道。
“活塞在车床上切削打磨，看着光滑，其实里头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这火，就是加工应力。”
“你们直接拿去淬火，冷热一激，它憋着的火瞬间炸开，能不裂吗？”
“应力？”
这个词，对老师傅们来说，比文言文还难懂。
“那……那该咋办？”
“简单。”
林川笑了。
“给它‘松松骨’。”
他转身，对那名负责热处理的老师傅说道：“淬火之前，加一道工序。”
“把加工好的活塞，放进炉子里，烧到一百五十度，不用管它，让它自个儿在炉子里慢慢凉透。这个过程，叫‘去应力退火’。”
“就……就这么简单？”
老师傅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听着跟闹着玩似的。
“就这么简单。”
林川点头。
“去试试。”
半小时后。
当第一个经过“去应力退火”的活塞，被小心翼翼地从淬火油里捞出来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灯光下，那枚活塞通体呈现出均匀的青黑色。
表面光滑如镜。
完美无瑕！
“成……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