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街道融化,化作猩红的液体。
古色古香的建筑崩塌,露出后面灰白的废墟。
训练场上的呼喝声变成凄厉的哀嚎。
空气中的灵药清香化为腐朽的恶臭。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依旧站在那里,温柔地笑着:
“你想让我活过来。”
“想让你爹活过来。”
“想让守门人一族活过来。”
“想让三千年前那个温暖的家……重新回来。”
“不是吗?”
她每说一句,就踏前一步。
林逸步步后退,握紧了混沌钥匙。
“所以……”女人歪着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留在这里吧。这里是你的‘过去’,是你最怀念的时光。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活在你身边,你爹也可以,所有死去的族人……都可以。”
“只要你……”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猩红的符文:
“把你的‘现在’和‘未来’……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幻境猛地炸开!
猩红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只扭曲的手,抓向林逸!
林逸咬牙,催动混沌钥匙!
灰蒙蒙的雾气涌出,与猩红液体碰撞、湮灭!
但那些手太多了,源源不断,仿佛整个归墟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里!
“没用的。”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是‘过去尸’的领域。你的力量再强,也斩不断‘过去’——因为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更改,无法磨灭。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沉溺其中,或者……被它吞噬。”
林逸的瞳孔收缩。
过去尸……
青铜柱上的字浮现在脑海中:
“欲破诅咒,需斩三尸。”
“过去、现在、未来。”
原来如此。
所谓的斩三尸,不是斩灭自己的三尸,而是要斩灭这个“七情道体献祭”诅咒中的三尸——
过去尸,是已死之人的执念,是温暖回忆编织的陷阱。
现在尸,是……
林逸勐地抬头,看向那个女人。
不,不是她。
真正的“过去尸”,不是这个幻象,而是——
他自己。
是他对过去的执念,是他三千年来不肯放下的温暖回忆,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弱点。
“我明白了。”
林逸闭上眼睛。
七情莲台在识海中疯狂旋转,七色神光从体内爆发!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在这一刻全部燃烧!
但他没有用这些力量攻击幻境,而是——
全部斩向自己!
斩向内心最深处,那个依然停留在三千年前,依然渴望着父母怀抱,依然想回到那个温暖家园的——
“我”。
卡察——
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幻境碎了,而是他内心某种坚固的执念,碎了。
林逸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变了。
女人消失了,猩红的液体消失了,扭曲的手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祖地的庭院里,但那棵老槐树已经枯萎,石桌布满裂痕,针线筐里是腐朽的布料。
而在庭院中央,悬浮着一枚残缺的玉佩。
母亲的那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
“逸儿,别回头。”
林逸伸手,握住玉佩。
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母亲的手。
然后,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
光再次吞没一切。
这一次,林逸没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拖拽着,坠向下一个“试炼”。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幽骸的,不是幻象的,而是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
“是‘现在’。”
黑暗散去。
林逸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祖地,不是废墟,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场景。
而是一片……战场。
焦黑的土地,断裂的兵器,堆积如山的尸体。
尸体的衣着各异——有仙域的战袍,有魔道的骨甲,有妖族的皮毛,还有人族的道袍。他们死状凄惨,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贯穿,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冻成冰凋。
而在战场中央——
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林逸,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袍,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剑身上,滴落着粘稠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