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贪欲对他效果不大——三千年的守门人生涯,他见过太多珍宝,也亲手送走过太多贪婪之人。遗忘峡谷为什么叫遗忘峡谷?因为来这里交易的人,最终都会“遗忘”自己最初的目的,沉溺在无尽的索取中。
他早就免疫了。
但秘境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橙色维度的深处,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个让林逸童孔勐缩的人。
那是个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朴素的布裙,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盈盈地看着他。
“哥。”少女开口,声音清脆,“我找到你了。”
林逸浑身僵硬。
那是......妹妹。
三千年前死去的妹妹,林晓。
“晓晓......”他声音发颤。
“哥,你看,这里好多宝贝。”林晓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堆法宝旁,拿起一柄流光溢彩的仙剑,“这把剑好漂亮,送给我好不好?我有了它,就能保护自己了,不会再死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那是林逸记忆深处,妹妹最常有的表情——每次想要什么小玩意儿,就会这样看着他。
“哥,我想要。”
简单的四个字,击穿了林逸三千年筑起的心防。
他明知道这是幻境,明知道妹妹已死,明知道这是贪欲维度的陷阱——用他最深的遗憾,勾起他最本能的“想要补偿”的贪念。
可他还是动了。
一步步走向妹妹。
“好,哥给你。”他听见自己说。
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仙剑的瞬间——
丹田里的虫茧,第二次脉动。
这一次更强烈。
伴随着脉动,一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强行冲破了某种桎梏,涌入林逸脑海:
------不是三千年前的记忆,是更久远的,久远到仿佛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记忆里,他还是个孩子,但不是仙域的孩子,而是......地球的孩子。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阳光很好,猫很瘦,他从书包里拿出火腿肠,一点点喂给它。
旁边有个小女孩路过,也蹲下来,问他:“哥哥,你为什么对它这么好?”
他抬头,看到小女孩的脸——竟然和妹妹林晓有七分相似。
“因为它饿了。”他说。
“可它只是只野猫,明天可能就不在这里了。”小女孩说。
“那至少今天,它不用挨饿。”他笑了笑,继续喂猫。
小女孩看了他很久,突然说:“哥哥,你是个好人。”
记忆到此中断。
林逸的手指停在半空,离仙剑只有一寸。
他看着眼前这个“妹妹”,突然问:
“晓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吗?”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甜甜笑道:“当然记得,是一串糖葫芦呀,就像我现在手里这串。”
林逸摇头。
“不对。”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躲在尸堆里哭,我递给你半块发霉的干粮。那不是礼物,是生存。”
“糖葫芦是后来,我们逃到一个小镇,我用捡来的破烂换了三文钱,给你买的。你舍不得吃,舔了一天。”
少女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你不是晓晓。”林逸收回手,后退一步,“晓晓不会忘记那段过去,不会只记得糖葫芦的甜,忘了干粮的苦。”
“贪欲维度,你输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妹妹”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身体化作橙色烟雾消散。整个贪欲维度开始崩塌,金色宝物如泡沫般破裂。
林逸站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差点沦陷。
如果不是那段突如其来的“地球记忆”......
地球?
他为什么会有地球的记忆?
难道他的轮回,不止仙域这一世?
没时间细想,秘境已经将他拖入第三个维度——“黄色维度”:恐惧。
这一次,他看到了最深的梦魇。
不是死亡,不是失去,而是......遗忘。
他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他,正在一点点“消失”——先是衣服,然后是皮肤,然后是五官,最后连轮廓都澹去,变成空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守门人林逸,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系统将修正这个错误。”